手術室外,九爺聽到那聲嬰兒的啼哭,緊繃的肩膀終於鬆了下來。
他靠在牆上,從兜裡掏出那包被壓扁的煙,顫抖著手抽出一根,終於點燃了。
深吸一口,辛辣的煙霧入喉,嗆得他咳嗽了兩聲。
“操。”
九爺低罵了一聲,嘴角卻勾起了一抹笑。
“這陸戰,命真他媽硬。媳婦也硬。”
大寶和二寶聽到哭聲,也不哭了。
二寶瞪著腫桃子一樣的眼睛,扯了扯大寶的袖子。
“哥,是妹妹嗎?我聽著嗓門挺大,像我。”
大寶沒理他,隻是死死盯著那扇破碎的大門,小拳頭緊緊攥著。
爸爸回來了。
媽媽沒事了。
真好!
手術室裡。
蘇曼在短暫的昏迷後,又迷迷糊糊地醒了過來。
麻藥的勁兒還沒過,下半身沒什麼知覺,但她能感覺到那隻大手的溫度。
陸戰還跪在床邊。
他保持著那個姿勢,一動不動,像是變成了一尊雕像。
“陸戰……”
蘇曼的聲音沙啞得厲害。
陸戰渾身一震,像是觸電一樣。他趕緊湊過去,把耳朵貼在蘇曼嘴邊。
“咋了媳婦?是不是疼?我叫醫生……”
“不疼……”
蘇曼費力地抬起手,摸了摸他臉上那道還沒結痂的傷口。那是子彈擦過的痕跡,離太陽穴隻有不到一公分。
“你變醜了。”
蘇曼看著他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,眼淚又忍不住了。
“胡子拉碴的,像個要飯的。”
陸戰抓著她的手,在自己臉上蹭了蹭,也不嫌胡茬紮人。
他嘿嘿傻笑了兩聲,那笑聲裡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,還有一股子傻氣。
“醜就醜點,能把你嚇回來就行。”
“隻要你不嫌棄,我當一輩子要飯的都行。”
這時候,護士抱著孩子過來了。
“行了行了,兩口子彆膩歪了,快看看孩子。”護士把繈褓遞到蘇曼麵前,“六斤四兩,雖然早產了一點,但哭聲洪亮,健康著呢。”
蘇曼側過頭,看著那個紅彤彤、皺巴巴的小猴子。
小家夥閉著眼,嘴巴一動一動的,像是在找奶吃。
“真醜。”蘇曼嫌棄地說了一句,但眼裡的溫柔都要溢出來了,“跟他爸爸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。”
陸戰這才舍得從蘇曼臉上移開視線,看了一眼閨女。
他伸出一根手指,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孩子的臉蛋。軟軟的,熱熱的。
這就是他的種。
是他和蘇曼的命根子。
“不醜。”陸戰一本正經地反駁,“這是隨我,英氣。以後肯定是個女將軍。”
蘇曼被他逗笑了,這一笑,牽扯到了傷口,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。
陸戰立馬緊張起來:“彆笑彆笑!小心傷口!”
這時,手術室的門再次被推開。
九爺走了進來。
他看了看這一家三口,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黯淡,但很快就被那副玩世不恭的痞氣掩蓋了。
“行了,既然正主回來了,我也該撤了。”
九爺把那件沾血的風衣搭在臂彎裡,看了一眼陸戰。
“陸戰,這次算你欠我一個人情。”
陸戰站起身。
此時的他,雖然依舊狼狽,但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霸氣已經回歸了。
他看著九爺,眼神複雜。
有感激,也有男人之間的較量。
“謝了。”陸戰伸出手,“這個人情,我記下了。以後有用得著我陸戰的地方,隻要不違背原則,我要是皺一下眉頭,就是孫子。”
九爺並沒有跟他握手,隻是擺了擺手。
“彆急著謝我。”
九爺走到門口,腳步頓了一下。他轉過身,那隻獨眼微微眯起,透出一股森然的殺氣。
“你的女人和孩子是保住了。”
“但這筆賬,還沒算完。”
陸戰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。
剛才隻顧著救人,他還沒來得及問,蘇曼為什麼會早產?為什麼會大出血?為什麼會成這個樣子?
“誰乾的?”
陸戰的聲音很輕,卻讓整個手術室的溫度降到了冰點。
九爺點了一根煙,指了指門外。
“張桂芬。帶了一幫流氓,去砸你媳婦的廠子。”
“把蘇曼推到了機器上。”
“如果不是我趕到及時,你現在看到的,就是兩具屍體。”
轟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