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點,宿舍的鬨鐘還沒響,林澈已經醒了。
重生第九天。陽光從窗簾縫隙擠進來,在水泥地上切出一道細細的金線。他躺在床上,沒有立刻起身,而是先做了一件事:回憶。
不是回憶前世,而是回憶昨天——每一個細節,每一句對話,每一個眼神。像電影回放,一幀幀在腦中過。
張濤摸手腕的小動作。趙建國推眼鏡時手指的停頓。蘇雨薇說“小心點”時眼裡的擔憂。巷子裡那兩個模糊人影的對話聲調。
還有最後那條短信:“今晚表現合格。漣漪等級:1.2。”
1.2。什麼意思?低於閾值2.0,所以安全?還是說,係統對他的評估標準變了?
他坐起來,輕手輕腳地下床。陳明還在睡,鼾聲規律。另兩個室友的床簾拉著,應該也沒醒。
林澈拿起洗漱用品,走進衛生間。鏡子裡的臉有點蒼白,眼下有淡淡的青影。昨晚他其實沒睡好,腦中反複推演各種可能性,直到淩晨三點才勉強入睡。
但身體不覺得累。重生後,他發現自己需要的睡眠時間變短了,而且睡眠質量很高。這可能也是輪回帶來的福利之一——身體素質的優化。
洗漱完,他換上一件普通的灰色T恤和牛仔褲,背上書包。書包裡隻有幾本教材、一個筆記本、一支筆,還有那部裝了加密軟件的手機。
出門時,六點半。校園裡還很安靜,隻有晨跑的學生和掃地的阿姨。林澈走向操場,開始慢跑。
這是新的晨間習慣。前世他從不運動,結果25歲就猝死。這一世,他要保持身體健康——不是為了長壽,是為了有足夠的本錢應對未知的挑戰。
跑完三公裡,他走到操場邊的單杠區,做了幾組引體向上。肌肉的記憶還在,動作標準而流暢。他能感覺到身體裡的力量在複蘇,那種經過數十世武術訓練沉澱下來的力量,雖然隻有10%的殘留,但也遠超普通大學生。
七點,他去食堂。打了一碗粥,兩個包子,一個雞蛋。坐在角落的位置,慢慢吃。
這是他製定的“潛伏期”日常:規律作息,健康飲食,正常學習,不突出,不落後,不引人注意。
像一個真正的大一學生。
七點半,他走向圖書館。不是去自習,是去借書。
數學建模小組的選拔在周五晚上,他需要“合理地”準備。不能完全不準備——那樣太反常,趙***懷疑。也不能準備得太充分——那樣會引起注意。
他要借的,是符合大一學生水平的參考書:《數學建模基礎》《MATLAB入門教程》《數學模型案例選講》。
在圖書館二樓自然科學區,他找到了這些書。抱著書走向借閱台時,他看到了一個人。
蘇雨薇。
她坐在靠窗的位置,麵前攤開一本《高等數學習題集》,正在認真做題。早晨的陽光照在她側臉上,睫毛在臉頰投下細小的陰影。
林澈猶豫了一下,還是走了過去。
“早。”他輕聲說。
蘇雨薇抬頭,看到他,眼睛亮了一下:“早。你也來這麼早?”
“嗯。借點書。”他把書放在桌上。
蘇雨薇看了眼書名:“你要參加建模選拔?”
“趙老師都邀請了,不去不好。”林澈說,語氣有點無奈,“雖然我知道自己選不上。”
“不試試怎麼知道。”蘇雨薇合上習題集,“其實……我昨晚想了想,我也想去試試。”
林澈一愣:“你也去?”
“嗯。”她點頭,“張濤不是說所有人都可以參加嗎?我數學雖然不如你們,但我也想試試。而且……”她頓了頓,“我覺得趙老師說得對,試試總沒錯。”
林澈看著她。蘇雨薇的眼神很認真,沒有猶豫,沒有退縮。她是真的想挑戰自己。
“那一起準備?”他說。
“好啊。”蘇雨薇笑了,“我正好有些問題想請教你。”
他們找了個安靜的角落,開始學習。林澈先給她講《數學模型案例選講》裡的一個例子——傳染病傳播模型。他刻意講得很慢,偶爾“卡殼”,需要翻書確認,還故意犯了個小錯誤,讓蘇雨薇發現並糾正。
這是他的策略:展示“學習過程”,而不是“知識結果”。讓觀察者看到他在進步,而不是一開始就會。
“這裡,這個參數是什麼意思?”蘇雨薇指著一行公式。
“是傳染率。”林澈說,“表示單位時間內一個病人能傳染多少健康人。”
“那這個值怎麼確定?”
“需要實際數據。”林澈翻開書的後頁,“你看,這個案例用的是SARS期間的數據,大概是0.3到0.5。”
“現實中有這麼大嗎?”
“看情況。如果是麻疹,傳染率能達到15以上。”林澈說完,立刻意識到自己說多了。大一學生不應該知道麻疹的傳染率數據。
他趕緊補充:“我高中時看過一個紀錄片,裡麵提到過。”
蘇雨薇沒有懷疑,點點頭:“原來如此。”
接下來的兩個小時,他們一起看了三個案例:傳染病模型、交通流模型、人口預測模型。林澈控製著自己的表現,保持在“聰明但還需要學習”的水平。
九點半,蘇雨薇的手機響了。她看了一眼,臉色微變。
“我得走了。”她快速收拾書包,“家裡有點事。”
“需要幫忙嗎?”林澈問。
“不用,謝謝。”她站起來,猶豫了一下,“林澈,周五選拔……我們一起加油。”
“好。”
她離開後,林澈繼續看書。但心思已經不在書上。
蘇雨薇剛才的臉色變化,他看到了。那是一種……緊張?擔憂?還是恐懼?
她家裡有事?什麼事?和她的突然決定參加選拔有關嗎?
林澈搖搖頭,把疑問暫時壓下。他現在不能分心太多,自己的處境已經夠複雜了。
十點,他離開圖書館,去上今天的第一節課:《計算機導論》。這是大一新生的必修課,講計算機基礎知識和簡單編程。
教室裡已經坐滿了人。林澈找了個靠後的位置,剛坐下,就看到了張濤。
張濤坐在第二排正中央,穿著昨天那件格子襯衫,坐姿筆直,麵前擺著嶄新的筆記本。他正在和旁邊的同學說話,聲音很大,像是在討論什麼難題。
林澈低下頭,打開課本。這節課講的是二進製和邏輯運算,對他來說簡單得可笑。但他還是認真聽講,做筆記,像所有新生一樣。
課間休息時,張濤忽然走到他座位旁。
“林澈,昨天睡得怎麼樣?”張濤問,臉上掛著笑容。
“還行。”林澈說。
“我昨晚沒睡好。”張濤在他旁邊的空位坐下,“一直在想建模選拔的事。你說,趙老師會出什麼題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我猜會是實際應用題。”張濤說,“比如,用數學模型分析比特幣價格走勢。”
林澈心跳漏了一拍,但表情不變:“比特幣?”
“對啊,最近很火的那個虛擬貨幣。”張濤盯著他的眼睛,“你不知道?”
“聽說過,不太了解。”
“很有意思的。”張濤繼續說,“用區塊鏈技術,去中心化,未來可能會改變金融體係。而且價格波動大,很適合做數學模型分析。”
林澈保持沉默。張濤在試探,很明顯。
“我昨天查了查資料,”張濤從書包裡拿出一份打印的論文,“這篇論文用時間序列分析預測比特幣價格,準確率能達到70%。你覺得怎麼樣?”
林澈接過論文,快速瀏覽。是前年發表在國際期刊上的一篇論文,作者是國外學者。內容很專業,涉及ARIMA模型和機器學習算法。
大一學生不應該看得懂這種論文。
“看不懂。”他把論文還給張濤,“太高深了。”
“我也看不太懂。”張濤說,“不過我覺得,如果能用簡單點的模型,比如線性回歸,也許也能預測。”
“可能吧。”林澈站起來,“我去下洗手間。”
走出教室時,他感到張濤的目光一直跟著他。
洗手間裡,林澈用冷水洗了把臉。鏡子裡的自己,眼神平靜,但內心翻湧。
張濤的試探越來越明顯了。比特幣,數學模型,預測——這些關鍵詞都在指向他。
為什麼?張濤知道了什麼?還是隻是懷疑?
而且,張濤昨天才被取消內定,今天就這麼積極地討論建模選拔,還特意來找他。這不合常理。除非,張濤有任務在身——比如,測試他的反應。
林澈回到教室時,張濤已經回到自己的座位。接下來的課,林澈沒有再和張濤互動,專心聽課做筆記。
中午,他沒有去食堂,而是去了校外的便利店,買了個三明治和一瓶水,坐在路邊長椅上吃。
這是為了避免遇到張濤,也為了避免在人多的地方被觀察。
吃三明治時,他打開手機,登錄比特幣交易平台。價格:6900美元。他持有的0.528BTC(0.028+0.5),價值約3640美元。
但他不能動。至少在“潛伏期”結束前不能動。
他切換到加密聊天軟件,給一個匿名賬號發了條消息:“在嗎?”
對方很快回複:“在。情況?”
“遇到試探。關於比特幣和建模。”
“誰的試探?”
“同學,可能被監控。”
“建議:否認一切,保持無知。係統在測試你的穩定性。”
“明白。潛伏期建議多久?”
“至少一個月。等漣漪等級穩定在1.0以下。”
“目前多少?”
“1.1。昨天1.2,今天輕微下降。繼續當前行為模式。”
林澈關掉軟件,刪除聊天記錄。
對方是他昨天通過“先知”論壇找到的“顧問”——一個聲稱了解係統運作規則的神秘人物,收費高昂(用比特幣支付),但信息準確。昨晚的交易警告就是他提供的,今天早上又提供了張濤的部分信息。
但林澈不完全信任他。在這個世界裡,沒有人值得完全信任。
下午是《高等數學》課,趙建國教授的課。
林澈提前十分鐘到教室,選了中間偏左的位置——不顯眼,但也不刻意躲藏。他需要觀察趙建國,也需要讓趙建國觀察他。
趙建國準時走進教室,還是那身中山裝,公文包放在講台上。他開始講課,聲音沉穩清晰,板書工整。
這節課講的是微分中值定理——正好是月考最後那道證明題的理論基礎。趙建國在講台上推導羅爾定理、拉格朗日中值定理、柯西中值定理,每一步都嚴謹而優雅。
講到柯西中值定理時,他忽然停下,看向台下。
“哪位同學能說一下,柯西中值定理和拉格朗日中值定理的區彆?”
教室裡安靜了幾秒。張濤舉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