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間在那一瞬間變得粘稠。
林澈縮在書架後的陰影裡,心臟在胸腔裡擂鼓般震動,但呼吸卻被他控製得極緩極輕——這是第七世在叢林作戰中學到的技巧:當腎上腺素飆升時,必須用意誌強製身體進入靜默狀態,否則粗重的呼吸聲會成為最致命的暴露點。
門口的身影沒有立刻進來。
那人停在門邊,像是在觀察。手電筒的光束掃過地麵,照亮了空氣中飄浮的塵埃。光線劃過林澈藏身的書架區域時,有那麼半秒鐘,幾乎要照到他的鞋尖——但他把腳縮得足夠靠裡,光線擦著書架邊緣過去了。
林澈在黑暗中眯起眼睛。
他能看清那個人的輪廓:中等身高,偏瘦,穿著深色夾克,帽子壓得很低。右手自然下垂,左手握著一個小型的手電筒。站姿看似放鬆,但雙腳的位置暴露了真實狀態——前腳虛點,重心在後,隨時可以發力移動或後退。
這是個訓練過的人。
不是街頭混混那種虛張聲勢的打法,而是係統的、經過實戰檢驗的姿態。林澈在第三世接觸過特種部隊,在第七世當過雇傭兵,他認得這種味道。
手電筒的光束再次移動。
這次它照向了書架上的標簽。那人似乎在尋找什麼,光束在“心理學”“異常現象”“瀕死體驗”這幾個分類上停留得格外久。
他在找資料。
和我在找一樣的東西。林澈意識到。所以“牧羊人”也在研究輪回現象?還是說,他們在清除所有研究這個領域的人?
書架外的腳步聲開始移動。
很輕,幾乎聽不見。但林澈的耳朵捕捉到了地板細微的吱呀聲——這棟老建築的木地板,在某些位置會發出特定的聲音。他在進來時就記下了這些“陷阱”,現在,這些聲音成了他的雷達。
一步,兩步,三步……
那人在向他的方向靠近。
林澈的大腦飛速運轉。他有幾個選擇:
一、繼續隱藏,賭對方不會檢查這個角落。
二、主動出擊,利用對方搜索時的注意力分散。
三、製造聲響,引對方離開,然後自己趁機逃脫。
選項三最先被排除。特藏室隻有這一個出口,製造聲響隻會讓對方的警惕性提到最高。選項一風險太大——對方明顯是有目的性地搜索,不可能放過任何一個角落。
那就隻有選項二了。
林澈緩緩調整姿勢。他從蹲伏改為半跪,右腿後撤,左腿前弓,重心下沉。這是第七世學的近身格鬥起手式,強調瞬間爆發和一擊製敵。他雙手虛握——沒有武器,但書架上有厚重的文件夾,可以當臨時鈍器使用。
腳步聲在距離他三米處停下了。
手電筒的光束掃過他藏身的書架側麵。林澈屏住呼吸,身體像一張拉到滿月的弓。
然後他聽到了翻頁的聲音。
那人抽出了一本文件夾,就在林澈藏身的書架對麵。手電筒的光被文件夾遮擋,在地麵上投出一片移動的光斑。翻頁聲持續了大約十秒——這是最佳的時機。
林澈動了。
他沒有直接撲出去,而是先推倒了身邊的一摞文件夾。厚重的文件夾砸在地上,發出沉悶的巨響,在寂靜的圖書室裡如同爆炸。
“誰?!”
對麵傳來低沉的喝問,手電筒的光束瞬間轉向聲音來源。
就在光束轉向的刹那,林澈從書架另一側閃身而出。他沒有衝向門口,而是撲向對方——因為門口是對方預設的逃生路線,一定會被重點防範。他要打亂對方的節奏。
三米的距離,他用了不到一秒。
對方顯然沒料到攻擊來自這個方向,倉促間隻來得及抬起手臂格擋。林澈的拳頭砸在對方的小臂上,發出沉悶的撞擊聲。對方悶哼一聲,後退半步,但腳下立刻調整重心,一記低掃腿踢向林澈的膝蓋。
標準的軍用格鬥術。
林澈側身避開,同時右手探出,抓向對方持手電筒的手腕。這是擒拿的起手式,如果抓實了,可以瞬間卸掉對方的武器並控製關節。
但對方反應極快。
手電筒突然熄滅,整個圖書室陷入徹底的黑暗。與此同時,對方的手腕像泥鰍一樣滑開,反而反手扣住了林澈的手腕。
糟了。
林澈意識到自己低估了對手。這不是普通的“牧羊犬”,至少是受過專業格鬥訓練的級彆。他果斷放棄擒拿,身體順勢前傾,用肩膀撞向對方的胸口。
這是街頭打架的招式,不夠優雅,但有效。
對方顯然沒料到他會用這麼粗野的戰術,被撞得踉蹌後退,後背撞在書架上。書架搖晃,幾本厚重的資料掉落下來。
林澈趁勢追擊,右手握拳,瞄準對方的肋下——那是肝臟的位置,重擊可以短時間內使人喪失行動能力。
但拳頭在半空中被截住了。
對方在黑暗中準確抓住了他的手腕,力量大得驚人。然後林澈感覺到一股巧勁傳來,他的手臂被扭轉、下壓,整個人被按向地麵。
關節技。
對方要製服他,而不是殺死他。
這個判斷讓林澈在瞬間做出了決定。他沒有抵抗那股下壓的力量,反而順著它向前翻滾。這是個冒險的動作,如果對方不鬆手,他的肩膀可能會脫臼。
但對方鬆手了。
因為林澈在翻滾的同時,左腳向上猛踹,目標正是對方的下巴。這是兩敗俱傷的打法——如果踹中,對方會瞬間失去意識;如果沒踹中,林澈會完全失去平衡,成為待宰的羔羊。
黑暗中傳來衣物摩擦的聲音,對方在緊急後仰。
林澈的腳擦著對方的下頜劃過,踢空了。但他借著這一踹的反作用力,完成了翻滾,重新站起。
兩人在黑暗中重新對峙。
沒有光,隻能靠聽覺和直覺。林澈能聽到對方略顯粗重的呼吸——剛才那番交手,對方也消耗不小。他自己則感覺右肩隱隱作痛,剛才被抓的手腕也有淤青的跡象。
“你不是普通人。”黑暗裡傳來低沉的聲音,帶著某種奇怪的共鳴,像是刻意改變了音色,“你是誰?”
林澈沒有回答。
他在判斷對方的位置。聲音來自左前方大約兩米,但對方可能在說話的同時移動了。他緩緩向右側移動,鞋子在地板上摩擦出輕微的聲音作為掩護。
“你在找關於輪回的資料。”對方繼續說,“為什麼?你經曆過什麼?”
這句話讓林澈心中一震。
對方直接提到了“輪回”。這意味著“牧羊人”對這種現象有明確的認知,甚至有專門的術語。
“我隻是個學生。”林澈也壓低了聲音,讓它聽起來更成熟,“做課題研究而已。”
“課題研究需要半夜溜進特藏室?”對方的語氣裡帶著嘲諷,“需要這麼警惕?需要會格鬥?”
林澈不說話了。
他知道自己的說辭站不住腳。任何正常的大學二年級學生,在麵對剛才那種情況時,第一反應應該是尖叫、逃跑,或者至少大聲質問“你是誰”。而不是冷靜地反擊,使用專業的格鬥技巧。
“讓我看看你的脖子。”對方突然說。
林澈心中警鈴大作。
看脖子——對方在確認他是否有輪回者的印記。“燭龍”說過,“牧羊人”成員都有那種淡紅色的羊頭標記,但其他輪回者呢?他自己有沒有?
他不知道。重生以來,他從沒在自己身上發現過任何異常標記。但萬一有呢?萬一隻是他沒注意到呢?
“我沒興趣陪你玩。”林澈說,同時開始向門口緩慢移動。
“那就彆怪我不客氣了。”
對方動了。
這一次的速度比之前更快,像是解開了某種限製。林澈在黑暗中隻能聽到破風聲,他下意識地側身,但還是慢了一拍——對方的拳頭擦過他的臉頰,火辣辣的疼。
緊接著第二拳來了,直擊腹部。
林澈雙手下壓格擋,但那股力量遠超預期。他整個人被打得向後飛去,撞在書架上,書架劇烈搖晃,更多的資料傾瀉而下。
劇痛從腹部傳來,幾乎讓他窒息。
這不是普通的拳頭。這一拳裡蘊含著某種……技巧。不是單純的力量大,而是一種力量的傳導方式,讓衝擊力穿透了肌肉的防禦,直接作用於內臟。
“這是‘透勁’。”對方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,帶著某種教學般的平靜,“傳統武術裡的高級技巧。你不是也會武術嗎?沈墨教你的吧。”
林澈咳了一聲,感覺喉嚨裡有血腥味。
沈墨。對方知道沈墨。這意味著他的行蹤早就被監控了,他去墨武堂學拳的事,對方一清二楚。
“沈墨是個好師父。”對方繼續說,“但他不該收你。任何涉足輪回領域的人,最終都會引火燒身。”
林澈掙紮著站起來。
他的大腦在飛速分析。對方知道沈墨,知道他會武術,知道他來圖書館找輪回資料。這說明監視不是今天才開始,可能從他重生不久就啟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