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為什麼現在才動手?
因為他在圖書館的行為觸發了某個閾值?還是因為“燭龍”的聯絡被發現了?
“你們到底想乾什麼?”林澈問,同時悄悄活動著右手——剛才撞擊時,他抓住了一個掉落在地上的金屬書立,邊緣很鋒利。
“維護秩序。”對方簡短地回答,“輪回不是玩具,不是讓你們這些幸運兒隨意篡改曆史的工具。每一次對‘主線’的乾預,都會引發因果漣漪,最終可能導致……”
他的話沒說完。
因為林澈把金屬書立扔了出去。
不是扔向對方,而是扔向對麵的書架——那裡堆放著大量的紙質資料。金屬書立撞在書架上,發出巨響,然後反彈,打翻了書架頂端的一個老式台燈。
台燈摔在地上,玻璃燈罩碎裂。
這個聲響足夠大,大到可能引起外麵巡邏保安的注意。
對方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。
“聰明。”他說,語氣裡聽不出是讚賞還是諷刺,“但還不夠。”
他向前踏步,這一次沒有攻擊,而是伸手抓向林澈的衣領。林澈想躲,但腹部的劇痛讓他的動作慢了半拍。對方的手指觸到了他的衣領,然後猛地一扯——
呲啦。
襯衫被撕開了一道口子。
林澈感覺到對方的手指在他頸後皮膚上劃過,像是在確認什麼。然後對方頓住了。
“沒有印記?”聲音裡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驚訝,“這不可能……如果你是輪回者,怎麼可能沒有……”
就在這時,遠處傳來了腳步聲。
還有手電筒的光束從走廊窗戶透進來——是保安,被剛才的動靜引來了。
對方鬆開了手。
“這次算你走運。”他低聲說,“但記住:停止你的研究,停止改變曆史。否則下次來的就不是我這種‘牧羊犬’了。牧羊人……或者牧首,不會這麼溫和。”
他轉身,迅速消失在黑暗的另一端。
林澈聽到窗戶被輕輕推開的聲音,然後是落地的輕響——對方從二樓跳下去了。他靠在書架上,劇烈地喘息,腹部還在陣陣抽痛。
保安的腳步聲越來越近。
林澈咬牙站直,快速整理了一下衣服。襯衫的領口被撕破了,但他把外套拉鏈拉到頂,可以遮住。臉上的擦傷……就說自己不小心摔的。
他看了一眼滿地狼藉,然後做出了決定。
從口袋裡掏出手機,調出相機模式,快速對著幾個關鍵位置拍了照——地上的金屬書立、被打翻的台燈、還有那個對方翻看過的文件夾。然後他撿起那個文件夾,塞進自己的背包裡。
做完這一切,保安正好推門進來。
“誰在裡麵?!”強光手電筒照在林澈臉上。
“是我,林澈。”他舉起手,做出被光線刺到眼睛的樣子,“學生,來做課題研究。”
手電筒的光束在他身上掃了一遍。
“這麼晚了,你怎麼進來的?”保安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叔,表情嚴肅,“還有,這裡怎麼回事?什麼東西倒了?”
“我不小心撞到書架了。”林澈說,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慌亂和歉意,“真的很抱歉,我會負責整理的。”
保安看了看他,又看了看滿地散落的資料,歎了口氣:“學生證拿出來看看。”
林澈掏出學生證。保安仔細核對了一下,又用手電筒照了照他的臉——臉上的擦傷很明顯。
“你這臉……”
“撞書架的時候擦到的。”林澈麵不改色。
保安沉默了半晌,最後搖搖頭:“年輕人,做研究是好事,但不能違反規定。特藏室晚上不開放,你是怎麼進來的?”
“門沒鎖。”林澈說,“我試了一下,就開了。我以為是可以進的。”
這是個拙劣的謊言,但保安沒有深究。他可能是不想惹麻煩,也可能覺得一個學生翻不出什麼大浪。
“把這些收拾好,然後趕緊回去。”保安說,“明天我會報告給圖書館管理科,你可能會被批評教育。下次彆再這樣了。”
“好的,謝謝老師。”
保安又看了他一眼,搖搖頭,轉身離開了。
林澈等他走遠,才緩緩吐出一口氣。腹部的疼痛還在持續,他掀開外套看了一眼——腹部已經青紫了一大片,中間位置甚至開始滲血。
那記“透勁”造成的傷害,比表麵看起來嚴重得多。
他咬牙開始收拾地上的資料。動作很慢,因為每一個彎腰都會牽扯到腹部的傷。但他必須收拾,不能留下太多痕跡。
二十分鐘後,地麵基本恢複了原樣。林澈把最後一個文件夾放回書架,然後背起背包,走出了特藏室。
走廊裡空無一人。
他扶著牆慢慢走,每一步都小心翼翼。下樓梯時尤其痛苦,腹部的肌肉需要不斷收縮來保持平衡,每一次收縮都像刀割。
終於走出圖書館側門時,已經是晚上十一點。
校園裡很安靜,隻有路燈投下昏黃的光暈。林澈走到最近的長椅上坐下,拿出手機,給“燭龍”發信息:
“遭遇D7,已脫身。對方提及沈墨,提及印記,確認我在研究輪回。警告我停止改變曆史。”
幾秒鐘後,“燭龍”回複了:
“你的位置?”
“圖書館外。”
“待在原地,彆動。我派人來接你。不要回宿舍。”
林澈看著這條信息,心裡湧起複雜的感覺。這是他重生以來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危險,第一次與另一個輪回者正麵衝突,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可能一直都在彆人的監視之下。
他摸了摸頸後。
那裡什麼也沒有,至少他摸不到任何異常。但對方顯然認為應該有“印記”。所以輪回者是分種類的?有些有印記,有些沒有?還是有其他什麼區彆?
遠處有車燈亮起。
一輛黑色的轎車緩緩駛來,停在他麵前。車窗降下,駕駛座上是一個陌生的年輕男人,大約二十五六歲,戴著眼鏡,看起來像個普通的上班族。
“林澈先生?”男人問,聲音平靜。
“我是。”
“‘燭龍’讓我來接你。上車吧。”
林澈猶豫了一秒,然後拉開車門坐了進去。車裡很乾淨,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。男人沒有多問,直接啟動了車子。
車子駛出校園,彙入夜晚的車流。
林澈看著窗外倒退的夜景,突然開口:“你是輪回者嗎?”
男人從後視鏡看了他一眼,笑了笑:“算是吧。第三次。不過我隻是個‘聯絡員’,不參與前線行動。”
“前線行動?”
“就是和‘牧羊人’對抗的那些事。”男人說,“‘燭龍’沒告訴你嗎?我們‘破壁者’現在還很弱小,主要以情報搜集和隱蔽發展為主。像你今天這種正麵衝突……很危險。”
林澈沉默了。
他知道危險,但他沒得選。當對方找上門時,逃避沒有用。
“那個D7,”他問,“他說的‘印記’是什麼?”
男人頓了頓:“輪回者的標記。但不是所有人都有。事實上,有印記的才是少數——通常是那些與輪回係統‘連接’更深的人。‘牧羊人’的成員基本都有,因為他們接受了係統的‘饋贈’。”
“饋贈?”
“更強的力量,更清晰的記憶,某些特殊能力。”男人的語氣變得嚴肅,“但代價是必須服從係統的規則——也就是維護曆史主線不變。他們成了係統的‘維護程序’。”
車子拐進一條僻靜的小路,最後停在一個老式小區的單元樓下。
“到了。”男人說,“三樓302,‘燭龍’在等你。他會解釋更多。”
林澈下車,抬頭看了看那棟樓。
三樓的窗戶亮著溫暖的燈光,在夜色中像一個模糊的燈塔。
他深吸一口氣,忍著腹部的疼痛,一步步走上樓梯。
新的生活,開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