淩晨三點,林澈突然驚醒。
心臟在胸腔裡狂跳,像要掙脫出來。他坐起身,汗濕的睡衣貼在背上,冰涼。窗外是深秋的夜,宿舍裡一片寂靜,隻有陳明均勻的呼吸聲。
沒有噩夢,沒有聲響,什麼都沒有。
但一種強烈的、近乎本能的預感抓住了他——要出事。
林澈抓起枕邊的手機,屏幕的光在黑暗中刺眼。他快速翻看“燭龍”和李牧的留言,一切正常。蘇雨薇昨晚發來的“晚安”信息還在聊天框裡,父母那邊的保護人員一小時前剛彙報過“一切平安”。
那這種不安感從何而來?
他閉上眼睛,深吸一口氣,試圖讓心跳平複。但就在呼吸的間隙,他“聽”到了什麼。
不是聲音。
是一種更微妙的東西——空氣的流動改變了,像是有什麼巨大的東西在移動,攪動了整個空間的氣場。這種感覺,和他第一次在墨武堂感知到沈墨的“氣”時很像,但更宏大,更……混亂。
林澈翻身下床,動作輕得像貓。他走到窗邊,拉開一條縫隙。
校園在沉睡。路燈投下昏黃的光圈,遠處的教學樓黑黢黢地立著,像沉睡的巨人。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。
但他的不安感越來越強。
他想起沈墨說過的話:“練到一定境界,會對即將發生的‘大事’有模糊的預感。這不是預言,是感知到了因果線的劇烈擾動。”
因果線擾動。
林澈猛地想起一件事——今天,是11月23日。
他快速在記憶宮殿裡搜索。前世的記憶像翻書一樣展開,一頁一頁,一世一世。終於,他停在了第四十七世。
那一世,他是醫生。
2012年11月23日淩晨四點十七分,江城市中心醫院發生特大火災。起火原因是電路老化,火勢在住院部蔓延極快。那場火災造成127人死亡,包括23名醫護人員,其中就有……
趙建國教授。
林澈的心臟幾乎停跳。
趙教授因為心臟病住院,就在中心醫院心血管內科,七樓。火災發生時,病人疏散困難,尤其是心血管病人。趙教授沒能逃出來。
現在的時間,是淩晨三點零八分。
距離火災發生,還有一個多小時。
林澈抓起外套就往外衝。衝到門口時,他停住了。
修正力。
他想起了之前試圖阻止同學車禍時的失敗,想起了試圖挽救趙教授心臟病發作時的半失敗——他延長了教授的生命,但沒能阻止發病。每一次乾預“大事”,都會遇到強大的阻力,仿佛整個世界都在維護某個“既定劇本”。
他能改變這次火災嗎?
如果改變不了,他衝過去,可能隻是把自己也搭進去。
但如果不去嘗試,趙教授就會死。那個敏銳的、願意指導他的、可能察覺到輪回秘密的老教授,就會在火海中結束生命。
林澈咬緊牙關。
他拉開門,衝了出去。
***
淩晨的街道空無一人。
林澈在路燈下狂奔,肺像要炸開。腹部的舊傷在劇烈運動中隱隱作痛,但他顧不上。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:快,再快。
他一邊跑一邊給“燭龍”打電話。
“什麼事?”“燭龍”的聲音帶著剛被吵醒的沙啞,但很清醒。
“中心醫院,四點十七分會發生特大火災。”林澈語速極快,“趙建國教授在七樓心內科,他會死。我需要幫助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。
“你確定?”
“確定。前世記憶。”
“前世記憶不一定完全準確,可能會有偏差。”“燭龍”的聲音變得嚴肅,“而且就算準確,這種規模的‘大事’,修正力會非常強。你一個人改變不了。”
“那怎麼辦?”林澈幾乎在吼,“眼睜睜看著他死?”
“聽我說,”“燭龍”快速說道,“你現在去,確實可能救不了他,還可能把自己搭進去。但如果你有計劃,有準備,也許……”
“沒有時間準備了!”
“那就製造時間。”李牧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——林澈這才意識到,“燭龍”開了免提,李牧也在旁邊,“我可以黑進醫院的消防係統,觸發假火警,提前疏散。但需要時間,至少二十分鐘。”
林澈看了眼手機:三點二十一分。
“做!”他說。
“好,給我五分鐘。”李牧那邊傳來快速敲擊鍵盤的聲音。
林澈繼續奔跑。他已經能看見中心醫院的大樓了,十幾層高的建築在夜色中亮著零星的燈光,像個沉默的巨獸。
手機震動,李牧發來信息:“已接管消防係統。但有個問題——醫院的備用發電機有獨立控製係統,我黑不進去。如果主電路起火,備用電源會自動啟動,但也會啟動一個安全鎖,讓消防噴淋係統失效。這是為了防止電器短路擴大。”
林澈心裡一沉:“什麼意思?”
“意思是,如果真的起火,消防噴淋可能不管用。而且安全鎖解除需要物理操作,必須有人在現場。”
三點三十分。
林澈衝進醫院大門。急診科還亮著燈,幾個護士在櫃台後打盹。他直接衝向樓梯間——等電梯太慢。
一步兩級台階,三步一層樓。肺部火燒火燎,腿像灌了鉛,但他不敢停。
三樓,四樓,五樓……
腦子裡閃過第四十七世的記憶碎片。那一世他是剛入職的住院醫,火災發生時他在值班。他記得濃煙從通風口湧進來的樣子,記得病人的哭喊,記得自己背著氧氣瓶衝進火場的決絕,也記得……找到趙教授遺體時的絕望。
“不要重演。”他低聲對自己說,“這次不要重演。”
六樓。
他推開安全門,衝進心內科病區。走廊裡很安靜,隻有護士站的燈亮著。一個值班護士抬起頭,驚訝地看著他:“你是……”
“我找趙建國教授。”林澈喘著粗氣,“他在哪個病房?”
護士皺眉:“現在不是探視時間。你是他什麼人?”
“學生。”林澈說,“有急事,非常重要。”
也許是他的表情太急切,也許是他的眼神太嚇人,護士猶豫了一下,還是指了個方向:“712房,最裡麵那間。但病人睡了,你……”
林澈已經衝了過去。
712房門虛掩著。他輕輕推開,房間裡很暗,隻有儀器屏幕的光勾勒出床的輪廓。趙教授躺在病床上,呼吸平穩,正在熟睡。
三點三十五分。
林澈走到床邊,輕輕搖醒教授:“趙教授,醒醒。”
趙建國睜開眼,迷迷糊糊地看著他:“林澈?你怎麼……”
“醫院要起火了。”林澈直接說,“必須馬上離開。”
趙教授愣了愣,然後笑了:“你說夢話呢?我做了幾十年醫生,醫院防火措施很嚴格的。”
“這次不一樣。”林澈看著他的眼睛,“教授,你信我一次。前世——不,我做過一個夢,夢到這裡會起火。你相信我,好嗎?”
他說得很急,很真。趙建國看著他,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。老人撐著坐起身,打開床頭燈。燈光下,林澈的表情一覽無餘——那不是惡作劇,也不是精神失常,而是真正的、近乎絕望的焦急。
“好。”趙建國說,“我信你。但其他病人呢?”
就在這時,走廊裡突然響起刺耳的火警鈴聲。
李牧動手了。
“疏散開始了。”林澈扶起趙教授,“我們走。”
但他們剛走到門口,走廊裡已經亂成一團。護士們在組織疏散,但病人們行動緩慢——這裡是心內科,大多是老人,有的還掛著點滴,有的坐著輪椅。
“大家不要慌!”一個護士長在喊,“可能是誤報,有序撤離!”
但警報聲太刺耳,人群越來越亂。
林澈扶著趙教授擠進人流。教授走得很慢,一隻手捂著胸口,臉色開始發白。
“藥……”他喘息著說,“床頭櫃……硝酸甘油……”
林澈心裡一緊。他把教授扶到牆邊:“您在這兒等我,彆動。我去拿藥。”
他逆著人流衝回712房。床頭櫃上果然有個小藥瓶。他抓起藥瓶,轉身正要走,突然感覺腳下地麵傳來一陣輕微的震動。
很輕微,但異常。
林澈猛地抬頭,看向天花板上的通風口——一股淡淡的焦味,正從縫隙裡飄出來。
不是誤報。
真的起火了。
而且比前世早了。
三點四十二分。
他衝出病房,把藥塞到趙教授手裡。教授顫抖著倒出一片含在舌下,臉色稍微好轉。
“走。”林澈架起他。
但他們剛走了幾步,頭頂的燈光突然閃爍,然後“啪”一聲,全滅了。
應急燈亮起,但光線昏暗。人群爆發出尖叫,恐慌像病毒一樣蔓延。
手機震動,李牧發來信息:“主電路起火!備用電源啟動,安全鎖激活!消防噴淋失效了!”
緊接著,“燭龍”的電話打了進來:“林澈,撤出來!火勢比預計的快,修正力在起作用!你改變不了!”
林澈看著眼前混亂的人群,看著身邊臉色蒼白的趙教授,又看了看手機屏幕上跳動的“三點四十四分”。
還有三十三分鐘,趙教授原本會死的時間。
“不。”他說。
“你說什麼?”
“我不撤。”林澈掛斷電話,扶著趙教授繼續往前走。
濃煙開始從通風口湧出,灰黑色的,帶著刺鼻的塑料燃燒味。咳嗽聲四起,有人摔倒,有人哭喊。
“大家往這邊走!”林澈大聲喊,“樓梯間!彆擠,扶好老人!”
他一邊喊,一邊用身體護著趙教授,艱難地向前移動。煙霧越來越濃,能見度急劇下降。他開始感到呼吸困難,眼睛刺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