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若不再像最初那樣一直昏沉,她多數時間安靜躺著,喝藥時會很乖,隻是眉頭微微蹙起,顯出嬌氣。
第四天下午,沈望奚進來時,她正醒著,靠坐在床頭,小口喝著宮女喂的清水。
她穿著一身白色的寢衣,烏發披散,臉頰仍沒什麼血色,見到他,她垂下眼簾,聲音細弱:“父王。”
沈望奚走到床邊,宮女連忙退開。
“感覺如何?”他問,聲音平淡。
“好多了。”沈清若輕聲回答,依舊不敢看他,“謝父王關心。”
她停頓一下,像是鼓足勇氣,抬起眼飛快地看了他一下,又低下頭:“父王政務繁忙,不必每日來看阿若的。”
她這話說得乖巧懂事,手指卻揪緊了被角。
沈望奚看著她低垂的小臉,忽然開口:“為何不早說?”
沈清若一愣,抬頭茫然地看他。
沈望奚語氣沒什麼起伏,“在大梁,過得不好,心裡鬱鬱,為何回來不說?”
沈清若睫毛顫了顫,聲音更輕了:“沒什麼好說的,是阿若自己沒用,適應不了。”
她沒有抱怨,甚至把責任攬到自己身上。
沈望奚想起沈靖妍在他麵前,抱怨中原飲食,抱怨那些官家小姐暗中排擠她,抱怨中原的男兒不如大漠豪爽。
阿妍從小到大都是這樣,稍有不順心,就鬨得人儘皆知地哄著。
而麵前人如此柔弱乖順,連訴說委屈,都如此小心翼翼。
或許,是他太過分了。
沈望奚看著她,繼續開口,“太醫說你憂思過重,都在想什麼?”
沈清若沉默了很久,久到沈望奚以為她不會回答。
她才極輕地說:“想娘親。”
“還想小時候,父王教我寫名字。”她聲音裡帶了一點懷念,“就那一次。”
沈望奚完全不記得有這回事。
他給沈靖妍開過蒙,手把手教她寫過字,對沈逸年也考察過功課。
唯獨對沈清若,他的記憶一片空白。
沈清若似乎意識到自己失言,連忙搖頭:“阿若胡說的,父王彆放在心上。”
她拉起被子,慢慢躺下去,背對著他,肩膀微微縮起:“阿若累了,想睡一會兒。”
逐客的意思很明顯。
沈望奚看著那單薄的背影,沒有動。
“缺什麼,讓人去領。”他最終說道。
床上的人沒有回應,像是真的睡著了。
沈望奚轉身離開。
聽到腳步聲遠去,沈清若才緩緩睜開眼,眼中一片清明。
小九在她腦海裡小聲問:“阿若,你剛才為什麼趕他走?”
沈清若看著帳頂精致的繡紋。
“一次給太多甜頭,他很快就會忘記愧疚的滋味。”她輕聲說。
“後勁要給足,要讓他慢慢品。”
第二天,沈望奚下朝後,內侍照例詢問是否去清漪殿。
沈望奚腳步頓了頓,他吩咐,“去庫房,挑些筆墨紙硯,送過去。”
內侍愣了一下,連忙應下。
沈望奚看向清漪殿的方向,他依舊不記得教過她寫字。
但如果她想要,他可以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