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望奚放下朱筆,抬眸看他:“何事?”
沈逸年深吸一口氣,終究還是問出了口:“父皇,您對母後,是不是太狠心了些?”
沈望奚看著這個自己第一個孩子,如今已長成挺拔青年的兒子,眼神複雜。
對烏蘭雲,他可以冷硬,但對沈逸年,終究存著一份為人父的疼愛。
沈望奚聲音平穩,“逸年,不是朕狠心,是你母後和你妹妹,做錯了事。”
他頓了頓,繼續道:“站在她們的立場,或許情有可原。她們害怕,不甘,朕明白。”
沈逸年心裡隱隱不安。
而沈望奚接下來的話,也坐實了他的不安:“但在朕這裡,謀害朕未出世的皇嗣,是不可原諒的過錯。”
“朕沒有褫奪你母後的後位,已是念在多年情分,以及你和阿妍的份上。”
沈逸年眼中的光黯淡下去,他低下頭,久久無言。
他知道父皇說的是事實,可那畢竟是他的生母和胞妹。
沈望奚看著兒子失落的樣子,沉默片刻,終究還是從龍椅上站起身,緩步走下台階。
他走到沈逸年麵前,伸出手,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一下。
這一下,不重,卻帶著沈逸年熟悉的,屬於父親的寬慰。
小時候他練武累了,或是課業取得進步時,父皇便會這樣拍拍他的肩。
沈望奚沒有再多說什麼,拍完那一下,便收回手,越過他,徑直向殿外走去。
看著父皇即將消失在殿門口的背影,沈逸年猛地回頭,脫口喊道:“父皇!”
沈望奚腳步停住,卻沒有回頭。
沈逸年望著父皇挺拔高大的背影,聲音低了下去,帶著茫然:
“我們一家人,還能回到之前嗎?像在大漠時那樣,一家四口……”
沈望奚背對著他,靜立了片刻。
最終,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,也沒有回頭,隻是丟下一句話:
“你說要入朝的事,朕準了。”
說完,沈望奚不再停留,大步離開了太極殿,方向是漪蘭殿。
沈逸年獨自站在原地,望著空蕩蕩的殿門,久久無法回神。
父皇沒有回答。
可他已然知道了答案。
回不去了。
那個隻有他們一家四口的過去,再也回不去了。
而準許他入朝,竟然成了父皇給的補償。
曾幾何時,他這個嫡長子入朝,居然成了需要父皇心生愧疚,才能允準的事。
沈逸年緩緩閉上眼。
直到此刻,他才有些明白了,為何母後和妹妹會那般瘋魔,甚至不惜鋌而走險,大張旗鼓地去謀害那個未出世的孩子。
因為,眼睜睜看著自己最仰慕、最依賴的人,將所有的偏愛都給了彆人。
這種滋味,真得,太不好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