盒子沉甸甸的,壓手。
啞光黑的包裝盒上沒係彩帶,隻有那行燙金的LOgO在昏黃燈泡下反著冷光。
CanOn。
顧嶼眉梢一挑,指腹在LOgO上搓了兩下,抬頭看蘇念:
“下血本了?富婆,你這是打算包養我?”
“少貧。”
蘇念把臉埋進圍巾,隻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,聲音悶悶的,
“拆開看看,不喜歡我就拿去退了。”
“送出手的東西哪有往回要的道理。”
顧嶼撕開封條,掀蓋。
黑色防震海綿裡,靜靜躺著一台單反。
機身線條硬朗,拿在手裡分量十足,冰涼的金屬質感順著指尖直往骨頭裡鑽。
佳能5DMarkII。
傳說中的“無敵兔”。
在2012年的第一天,這玩意兒對高中生來說屬於核彈級奢侈品。
多少老法師吃糠咽菜大半年都不一定舍得下手,蘇念就這麼輕飄飄塞進了他手裡。
顧嶼舉起相機,對著燈光看了眼鏡頭通透的鍍膜,咂舌:
“蘇念同學,你這是把家裡礦搬來了?這玩意兒,我得給你打多少年工才抵得清?”
“誰要你還了。”
蘇念彆過頭,盯著電視機裡重播的晚會倒計時,裝作漫不經心:
“你那個破APP存的視頻,糊得全是馬賽克。以後……以後再偷拍,用這個。”
她頓了頓,補了一句:
“至少彆把我拍那麼醜。”
顧嶼一愣,樂了。
他放下相機,把那台裝著“回音”的手機和這台沉甸甸的“無敵兔”並排放在長條凳上。
左邊軟件,右邊硬件。
左邊存回憶,右邊抓瞬間。
“哎,蘇念。”
顧嶼用肩膀撞她,
“發現沒?咱們這波配合挺默契。”
蘇念往旁邊縮了縮,沒躲開:
“什麼配合?”
“你看,我負責搭台子做軟件,搞定存儲展示;你負責送設備搞硬件,解決輸入源。”
顧嶼指著那兩樣東西,一本正經胡扯,
“這就叫軟硬結合,生態閉環。放商業圈裡,咱們這叫深度戰略合作夥伴,以後要去納斯達克敲鐘的。”
“什麼亂七八糟。”
蘇念終於笑了,梨渦淺淺一現,
“給你點顏色就開染坊。誰跟你是戰略夥伴?”
“那是什麼?”
顧嶼湊近,盯著她的眼,
“共犯?”
蘇念臉一熱,抓了把瓜子塞顧嶼手裡,試圖堵他的嘴:
“閉嘴吧你,得了便宜還賣乖。”
顧嶼笑嘻嘻把瓜子揣兜裡,熟練地把鏡頭裝上機身,卡口處傳來清脆的“哢噠”聲,聽得人心裡舒坦。
他端起相機,取景器貼上右眼,鏡頭直直對準蘇念。
“彆拍。”
蘇念下意識抬手擋臉,
“沒化妝,剛才爬山還出了一身汗,醜死了。”
“不懂了吧?”
顧嶼沒放相機,手指在撥輪上飛快轉動,調整光圈快門,
“攝影這門藝術,講究的就是真實。再說了,我有獨家秘方。”
蘇念放下手,狐疑地看著黑洞洞的鏡頭:
“什麼秘方?”
“知道人像攝影三要素是什麼嗎?”
顧嶼一邊對焦一邊問。
蘇念皺眉,學霸DNA動了:
“構圖、光線、還有……景深控製?”
“錯。”
顧嶼按下快門。
哢嚓。
聲音清脆悅耳。
他拿下相機,屏幕上顯示出剛才抓拍的畫麵。
昏黃燈光下,少女圍著厚圍巾,碎發散亂在額前,眼神三分羞澀七分好奇,臉頰被爐火映得通紅,像顆熟透的水蜜桃。
沒修飾,那種撲麵而來的青春氣,美得人心顫。
顧嶼把屏幕遞到她麵前:
“人像攝影的三要素是——模特好看,模特好看,還是他媽的模特好看。”
蘇念盯著屏幕裡的自己,愣了兩秒。
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透,一直紅到脖子根。
“顧嶼!”
她羞惱地揮拳,狠狠砸在顧嶼胳膊上,力道比剛才重多了,
“你……能不能正經點!整天就知道油嘴滑舌!”
“我很正經。”
顧嶼揉著胳膊,一臉無辜,
“這是業界公認真理。換個如花來,我就是把光圈開到F1.2,背景虛化成奶油,那也救不回來。”
“你還說!”
蘇念作勢要打,手舉半空,被顧嶼一把抓住手腕。
大廳裡,老板翻了個身,呼嚕聲停了一瞬,又吧唧著嘴睡過去。
電視聲音小了。
顧嶼收起那副嬉皮笑臉。他握著蘇念的手腕,沒鬆,反而用力把她往自己這邊拉了拉。
兩人距離不到十公分。
“蘇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