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嶼看著她的眼,聲音低沉,在風雪交加的深夜裡格外清晰。
“相機有了,APP也有了。”
他指指那個黑色大家夥,
“但這玩意兒快門壽命十萬次。光靠今晚,拍不完。”
蘇念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預感到顧嶼要說什麼,手指蜷縮了一下。
“剩下九萬九千多次……”
顧嶼頓了頓,目光灼灼,
“我想留給大學。留給以後每一年。”
空氣凝固。
隻有“小太陽”電暖器發出輕微滋滋聲。
蘇念垂下眼簾,避開顧嶼侵略性的目光。
她看著那個昂貴相機,聲音輕得像折斷的枯枝:
“我爸媽……你也知道。留學中介連簽證材料都準備一半了。”
這始終是橫在兩人間的一根刺。
哪怕今晚再浪漫,隻要天亮,現實就會像那個囉嗦班主任一樣準時敲門。
“簽證能辦,就能撕。”
顧嶼鬆手,反手把那個沉甸甸的相機掛在蘇念脖子上。
帶子有點長,相機垂在她胸口,襯得整個人更加嬌小。
“聽著。”
顧嶼雙手扶住她肩膀,強迫她抬頭,
“去不去美國,不是你爸媽說了算,也不是中介說了算。是你說了算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沒可是。”
顧嶼打斷她,語氣霸道,
“你不是想證明自己?不是不想當提線木偶?”
他指指門外漆黑夜色,“咱們打個賭。”
“賭什麼?”蘇念茫然。
“賭高考。”
顧嶼豎起一根手指,
“如果我能考上你想去的大學,不管清華北大,隻要我拿到錄取通知書,你就得想辦法留下來。哪怕一哭二鬨三上吊,哪怕把家裡房頂掀了,你也得留下來。”
蘇念怔怔看著他。
少年眼裡燃著火。
那火光比電暖器燙人,燒得她心裡發慌,又莫名發安。
“你能考上?”
蘇念咬嘴唇,眼裡閃過懷疑,
“雖然你這次第九,但離清北……差著十萬八千裡。”
“那是以前。”
顧嶼笑了,笑裡帶著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,
“從2012第一天開始,你會看到一個開了掛的顧嶼。彆說清北,就是你要去月球,我也能給你搭梯子爬上去。”
他湊近她耳邊,熱氣噴灑在耳廓:
“再說了,舍得讓你這禦用攝影師失業?相機是你送的,售後服務你得負責到底。”
蘇念看著脖子上的相機,又看麵前自信到耀眼的男生。
心裡那座冰山,在這個簡陋民宿大廳裡,塌了一角。
“好。”
她深吸一口氣,眼神重新變得清亮,
“賭就賭。顧嶼,你要敢掉鏈子,考不上……”
“考不上怎麼說?”
“考不上,我就把這相機砸了,去美國找個金發碧眼帥哥,氣死你。”蘇念揚起下巴,恢複傲嬌小孔雀模樣。
“想得美。”
顧嶼彈她腦門,
“這輩子你沒機會了。”
“哎喲!”蘇念捂著腦門。
“咳咳!”
一陣劇烈咳嗽。
民宿老板裹著軍大衣坐起來,睡眼惺忪看著這兩個大半夜演偶像劇的小年輕,一臉生無可戀。
“我說二位,都一點多了。談情說愛能不能回屋談?我這要關門睡覺,電費不要錢啊?”
蘇念像隻受驚兔子,從長條凳彈起來,臉紅得滴血。
“對……對不起叔叔!我們這就上去!”
說完,她抓起手機,頭也不回往樓梯跑,背影慌亂得像在逃命。
顧嶼慢悠悠站起來,衝老板咧嘴:
“謝了叔,電費明天雙倍補您。”
“去去去,趕緊滾蛋。”
老板揮手,一臉嫌棄,
“現在的學生,真是一個比一個能折騰。”
顧嶼拎起包,三兩步追上樓梯。
走廊很冷,昏暗燈光拉長兩人影子。
蘇念站在房門口,手裡攥著房卡,低頭不說話。那台昂貴相機還掛在脖子上,隨著呼吸起伏。
“行了,進吧。”
顧嶼站在離她兩步遠的地方,
“早點睡,明天還要早起看日出。咱們可是要看新世界第一縷陽光的人。”
蘇念點頭,刷開房門。
關門前一秒,她突然停住,回頭看顧嶼。
“顧嶼。”
“嗯?”
“新年快樂。”
砰。
房門關上。
顧嶼站在空蕩蕩的走廊,看著緊閉的房門,咧嘴笑了。
“新年快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