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群突然爆發歡呼。
“出來了!太陽出來了!”
紅日刺破雲層,萬道金光潑灑而下。
金頂瞬間輝煌,雲海翻湧成金浪。
蘇念下意識閉眼,又睜開。
2012年的第一縷陽光。
沒有末日,沒有毀滅。
隻有身邊這個穿著軍大衣、看起來傻裡傻氣,卻笑得比陽光還燦爛的少年。
顧嶼舉起相機,鏡頭倒轉。
“看鏡頭。”
蘇念轉頭。
哢嚓。
畫麵定格。
背景是萬丈金光和翻湧雲海,前景是兩個裹著軍大衣的腦袋。顧嶼露出一口大白牙,蘇念抿著嘴,眼角卻彎成了月牙。
……
下山的時候,蘇念徹底廢了。
所謂的“上山容易下山難”,此刻具象化為兩條不受控製、瘋狂打顫的腿。
“不行了……”
蘇念扶著樹乾,毫無形象地擺手:
“顧嶼,你先走吧,把我扔這兒自生自滅算了。”
顧嶼站在兩級台階下,回頭看她,臉不紅氣不喘。
“剛才誰在金頂上豪言壯語要‘頂峰相見’的?這就趴窩了?”
“那是精神上的頂峰!”蘇念耍賴,“肉體凡胎經不起這麼折騰。”
顧嶼歎氣,認命地走回來,在她麵前蹲下。
“上來。”
“乾嘛?”
“背你。”顧嶼拍拍肩膀,“還有一公裡到車站,再磨蹭趕不上火車了。”
“不要。”蘇念臉一紅,往後縮,“被人看到……多丟人。”
“這時候知道丟人了?剛才裹著軍大衣跟個座山雕似的時候怎麼不嫌丟人?”顧嶼沒好氣,“快點,一,二……”
蘇念咬牙,心一橫,趴了上去。
少年的背很寬,隔著羽絨服,那種結實安穩的感覺透了過來。
顧嶼托著她的腿彎,起身顛了顛。
“謔,蘇學霸,平時沒少吃啊,挺壓秤。”
“顧嶼!你找死!”
蘇念在他背上撲騰一下,伸手去掐他的脖子。
“彆動彆動,摔了算誰的?”
顧嶼笑著求饒,腳步卻很穩。
山道殘雪未消。
顧嶼背著蘇念,一步步往下走。
蘇念趴在他肩頭,看著他側臉上的汗珠,還有呼出的白氣。
“顧嶼。”
“嗯?”
“重嗎?”
“重。”顧嶼大言不慚,
“背著全世界呢,能不重嗎?”
蘇念把臉埋進他的頸窩。
這句土味情話,勉強給個及格分吧。
……
回程的火車上。
蘇念撐了半小時,終於抵擋不住潮水般的困意,腦袋一點一點,最後像斷了線的木偶,咚一聲砸在顧嶼肩膀上。
顧嶼正低頭看手機報表,肩膀一沉。
他側頭。
蘇念睡得很沉,長睫毛蓋下一片陰影,呼吸均勻地噴在他脖頸處,癢癢的。
顧嶼沒動,小心翼翼調整坐姿,讓她靠得更舒服些。
手機屏幕上,林溪發來微信:
【老板,服務器又報警了。日活破三百萬。另外,有兩家風投機構發了郵件,想約節後見麵。】
顧嶼單手打字:
【風投先晾著,等破千萬再說。這幾天辛苦,回去發紅包。】
鎖屏,揣兜。
幾千萬的生意在口袋裡震動,但此刻,肩膀上這個流口水的姑娘,比那些數字重要得多。
火車哐當哐當,穿過川西平原的暮色。
顧嶼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田野。
上一世,他也是坐著這樣的綠皮車,看著蘇念的背影越來越遠,直到徹底消失在人海。
這一世,這把鎖,他算是扣上了。
哪怕前麵是刀山火海,他也絕不放手。
……
晚上七點。
奧迪A6準時停在蘇家彆墅門口。
司機老王早就在門口候著,看見自家小姐從出租車上下來,手裡拎著大包小包的雪魔芋,眼珠子差點瞪出來。
“王叔,東西拿進去。”
蘇念把特產扔給老王,轉身看著顧嶼。
顧嶼站在路燈下,雙手插兜,脖子上掛著那台顯眼的“無敵兔”。
“行了,進去吧。”顧嶼揚了揚下巴,
“回去泡個腳,明天還得去學校受難。”
蘇念沒動,腳尖碾著地上的落葉。
“照片……”她聲音很小,
“記得發給我。”
“放心,修好了發你。”
顧嶼拍拍相機,
“保證把你修成天仙。”
“我本來就是!”
蘇念瞪了他一眼,語氣軟下來:“那個……路上小心。”
“得令。”
顧嶼揮手,轉身欲走。
“顧嶼!”
蘇念突然叫住他。
顧嶼回頭:“又怎麼了?舍不得我?”
蘇念咬著嘴唇,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。
她快步衝過去,從包裡掏出一個東西,塞進顧嶼手裡。
一枚平安符。
金頂上求的,剛才大媽強行搭售的贈品。
“那個……買鎖送的,扔了可惜。”
蘇念彆過頭,語速飛快:
“你拿著吧,保佑你……保佑你下次數學彆再用那種笨辦法解題了。”
說完,根本不給顧嶼反應的機會。
轉身,跑。
像隻受驚的兔子,衝進彆墅大門。
大鐵門哐當一聲關上。
顧嶼站在路燈下,借著昏黃的光,看著手裡那個做工粗糙、還帶著廉價香精味的紅色平安符。
上麵繡著四個金字:金榜題名。
“買鎖送的?”
顧嶼笑了,手指摩挲著那行字。
這丫頭,撒謊都不打草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