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旦剛過,錦城的風裡夾著濕氣,往骨頭縫裡鑽。
上午九點,金牛萬達B座1208室。
鍵盤敲擊聲像暴雨砸鐵皮,密密麻麻響個不停。
門被推開,冷風裹著顧嶼鑽進來。他反手甩上門,書包往沙發上一扔,熟練地扯鬆校服領帶,走到飲水機旁接水。
林溪正埋頭核對報表,聽見動靜抬頭,簽字筆在指尖轉了一圈:
“老板,周三上午九點。你逃課?”
“請假。”
顧嶼吹了吹紙杯冒出的白煙,一屁股坐在會議桌主位,
“理由是用腦過度導致間歇性偏頭痛。老趙看我期中考那成績,恨不得給我批個產假。”
林溪翻了個白眼,沒接茬。
“彆廢話,搖人,開會。”
顧嶼手指在桌麵上叩了兩下。
三分鐘後。
回響科技的“草台班子”湊齊了。
羅文手裡還捏著個電烙鐵,周晨頂著倆熊貓眼,林溪抱著筆記本,三雙眼睛盯著穿著校服的老板。
“老羅,那堆手機拆完了?”
顧嶼開門見山。
提到這個,羅文那雙熬得通紅的眼睛瞬間亮了,把電烙鐵往桌上一拍:
“拆完了!HTCG14的主板設計就是一坨屎!散熱貼都沒有,這玩意兒玩半小時能煎雞蛋!還有那個摩托羅拉,信號天線位置簡直反人類……”
“行了。”顧嶼打斷他的施法吟唱,
“彆跟我噴,留著勁兒對著鏡頭噴。”
他身子前傾,盯著羅文:“我要你做的視頻欄目叫‘共振’。不用給廠商留麵子,也不用背參數。就把手機拆開,把那些偷工減料的焊點、廉價的屏幕排列,赤裸裸擺桌麵上。”
“算出BOM成本,指著鏡頭告訴觀眾:這幫廠商在把你們當豬殺。”
羅文喉結滾動:
“這麼搞,會不會收律師函?”
“收了更好,那是免費廣告。”
顧嶼樂了,
“在這個全是充值軟文的時代,真話就是流量。我要你做數碼圈的‘方舟子’,做那個敢掀桌子的瘋子。”
羅文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鏡,手有點抖。這活兒,帶勁。
“懂了。老板你瞧好,我把他們底褲都扒下來。”
顧嶼點頭,轉向周晨:
“算法模型怎麼樣?”
周晨揉著太陽穴,聲音沙啞:
“跑通了。基於《2048》的數據,能打幾十個基礎標簽。反應速度、活躍時段……但這隻是個空架子,沒內容填。”
“這就是第二件事。”顧嶼掏出手機,在桌麵上滑過一道弧線,
“算法不能隻做遊戲。我們要造個容器。”
他抓起白板筆,在身後寫下四個字:今日熱點。
“做個新聞APP。”
林溪皺眉:
“新浪、搜狐、網易三座大山壓著,我們連編輯團隊都養不起。”
“誰說要養編輯?”
顧嶼把筆帽蓋上,發出清脆的哢噠聲,
“我們不生產新聞,我們隻是新聞的搬運工。”
他看著周晨:
“寫爬蟲,把全網新聞、段子、視頻抓過來。用你的算法,喂給用戶。”
“張三愛看美女,打開全是車模;李四愛看軍事,打開全是航母;王五愛看八卦,打開全是出軌。”
“沒有主編推薦。算法覺得你喜歡什麼,什麼就是頭條。”
周晨愣住。作為技術人員,他瞬間明白了背後的邏輯——這是把人的窺私欲和惰性利用到了極致。
“這是製造信息繭房。”
周晨嗓子發乾,
“長期看這種東西,人會廢的。”
“周工,我們開公司,不是開學校。”
顧嶼語氣平淡,
“用戶想看什麼,我們就給什麼。這叫以人為本。”
&nO。名字土點沒關係,好記就行。”
周晨沉默兩秒,點頭:
“技術沒問題。”
顧嶼拍拍手:
“最後,也是重頭戲。”
他起身擦掉白板上的字,畫了一根蜿蜒向上的藤蔓。
“前兩個是布局,接下來這個,是今年的印鈔機。”
“這叫《開心消消樂》。”
林溪看著那根線條:“植物大戰僵屍?”
“不,三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