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念不知道,他即將構思的這篇文章根本不是什麼高中作文,也不是為了應付老師的讀後感。
這是一封要呈給“天聽”的奏折,是一篇要發在《國策》上的策論!
《國策》是什麼地方?
那是這艘巨輪的思想羅盤,是頂級核心刊物中的“定海神針”。
能在上麵發文章的,要麼是封疆大吏,要麼是國字號的泰山北鬥。每一句話、每一個字都必須經得起曆史的推敲,必須站在最高利益的維度去俯瞰眾生。
這和他在網絡論壇上寫那些“神預言”完全是兩個維度的遊戲。論壇可以是“開局一張圖,內容全靠編”,但《國策》需要的是數據,是邏輯,是能解決國家級難題的實操方案。
宋河既然敢約稿,顧嶼就必須把這篇“作業”做到極致。
他閉上眼,腦海中屬於未來的記憶開始瘋狂翻湧。
現在的2012年,國內經濟正處在一個極其尷尬的十字路口。
前些年那場大規模刺激計劃的雞血打完了,鋼鐵、水泥、玻璃……傳統製造業產能嚴重過剩。
與此同時,大洋彼岸主導的“環洋貿易封鎖鏈”像一條絞索,試圖在貿易上把我們孤立成一座孤島;南部那條黃金海峽的困局依然無解。
向東,是鐵桶陣。向西呢?向南呢?
顧嶼深吸一口氣,提筆在草稿紙上開始瘋狂書寫。
但他寫的並不是連貫的句子,而是大量隻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狂草、縮寫和複雜的思維導圖。
“OverCapaCity(產能過剩)”連接著“HSR(高速鐵路)”;
“CUrrenCy(貨幣)”畫了個圈,指向了“Energy(能源)”;
雜亂無章的線條像是一團亂麻,將一個個看似毫不相關的地名和數據串聯在一起。
時間一分一秒過去,圖書館裡的人換了一撥又一撥。
蘇念終於做完了一整套數學試卷。她伸了個懶腰,像隻慵懶的貓,趴在桌子上側頭看顧嶼。
少年已經畫滿了好幾張A4紙,上麵密密麻麻全是鬼畫符一樣的符號。
他眉頭緊鎖,神情專注得有些嚇人,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。
蘇念從來沒見過顧嶼這種狀態。
平日裡他總是懶洋洋的,但此刻,他就像是個正在排兵布陣的將軍,渾身散發著一種讓人不敢靠近的肅殺之氣。
出於好奇,蘇念下意識地把腦袋湊了過去,想看看他到底在寫什麼天書。
“這畫的是什麼?世界地圖?”
然而,她的視線還沒來得及聚焦,一隻大手就“啪”地一下蓋在了那張紙上。
顧嶼反應極快,像是護食的野獸,直接用手掌擋住了核心內容。
他抬起頭,雖然臉上掛著笑,但眼神裡卻閃過一絲警惕。
“哎哎哎,蘇老師,非禮勿視啊。”
顧嶼半開玩笑地說道。
蘇念被他的反應弄得一愣,隨即皺了皺眉:
“我就看一眼,至於嗎?搞得跟特務接頭似的。”
“這你就不懂了吧。”
顧嶼神秘兮兮地把那幾張“鬼畫符”折起來,塞進書包最深處的夾層裡,壓低聲音道,
“天機不可泄露。這可是給那幾位大人物看的,萬一讓你看了,我怕你這小腦袋瓜承受不住這份因果。”
“神經病。”
蘇念翻了個白眼。
“寫完了?”她問。
顧嶼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,像是把胸中積鬱已久的塊壘全部吐了出來。
“框架搭好了。”
顧嶼揉了揉發酸的手腕,看著書包,嘴角勾起一抹笑意,
“回去還得整理潤色,這可是個大工程。”
他低下頭,在心裡默默複盤著剛才草擬的那些核心邏輯。
真正的頂級戰略,往往隻需要最樸素的命名。
他沒有在紙上寫下來,而是拿起鋼筆,在剛才那張草稿紙的背麵,懸空比劃了兩下。
那是一個將在未來三十年,讓整個西方世界為之震顫,讓東方巨龍騰飛萬裡的名字:
《關於共建“泛大陸縱深經濟帶”和“新世紀海上貿易通途”的戰略構想》
簡稱——
“陸海同盟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