絲綢之路。
那是漢唐盛世的榮光,是古老文明鑿空西域的輝煌記憶。
但在這個少年的筆下,這不僅僅是一次曆史的簡單回溯,而是一場以經濟為劍、以外交為盾的現代突圍戰,一場要把天地換個顏色的絕地反擊。
老人調整了一下坐姿,指尖死死壓在那行字上,視線像被磁鐵吸住了一樣,繼續向下讀去。
【當海權被封鎖,陸權便是唯一的生門。】
顧嶼的論述沒有任何鋪墊,像手術刀一樣直接切入要害:
【我們要用高鐵連接西域腹地,用管道貫穿內陸能源區,用電網覆蓋南部鄰邦。這不僅僅是修路架橋,這是一場針對霸權貨幣體係的‘釜底抽薪’。】
老人端起茶杯的手停在半空,僵住了。
釜底抽薪。
好大的口氣!
但隨著視線掃過接下來的段落,那原本有些虛無縹緲的概念,開始被一個個嚴絲合縫的邏輯閉環填滿,像是一塊塊拚圖,在他眼前拚出了一個驚人的真相。
【為何我們要選擇那些資源豐富卻基建落後的內陸國家?為何要去幫那些電力短缺的鄰居修水電站?】
【有人說這是浪費。】
【錯。大錯特錯。】
文章的字裡行間透著一股冷冽的理性:
【我們的鋼鐵產能過剩了,水泥賣不出去了,工程機械在倉庫裡生鏽。與其讓它們在國內爛掉,不如把它們變成西行的鐵路,變成南下的港口。】
“噠。”
老人輕輕把茶杯放下,瓷底磕在紅木桌麵上,在安靜的辦公室裡發出一聲脆響。
通了。
全通了!
困擾宏觀規劃院那幫專家幾個月的“去產能”死結,在這個少年的邏輯裡,竟然搖身一變,成了外交破局的先手棋?
這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?
【這不僅是消化過剩產能,更是為了置換資產。我們手裡那天文數字的外彙儲備,買霸權國的債券是給對手輸血。現在,我們要把這些紙幣,變成彆國的礦山、油田、港口經營權。】
老人從煙盒裡摸出一支煙,卻沒有點燃,隻是放在鼻尖深深嗅了一口,借此平複胸中翻湧的波瀾。
這一手,太絕了。
借錢給資金匱乏的國家,讓他們雇傭我們的工程隊,購買我們的設備,使用我們的標準。
最後,錢轉了一圈還是流回了國內企業手裡,而我們在海外卻實實在在地留下了資產和影響力。
這就是顧嶼在文中提出的核心觀點——【資金流出,產能輸出,資產回流】。
一個堪稱藝術品的經濟閉環。
【不僅如此。】
文章的筆鋒陡然變得更加鋒利,直指那個最敏感、也是西方最恐懼的禁區:
【當這些國家的基礎設施都由我們建設,他們的電網標準、鐵路軌距、通信協議都由我們要製定時,本幣國際化就不再是一句口號。】
【我們要讓他們習慣用我們的貨幣結算工程款,習慣用我們的貨幣購買維護服務,習慣把我們的貨幣作為他們的儲備資產。】
【最終,我們要建立一個獨立於現有體係之外的支付網絡,一個不被潮汐收割的金融避風港。】
老人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。
他猛地站起身,快步走到牆上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圖前。
他的目光沿著顧嶼文中提到的路線瘋狂遊走,仿佛在確認著什麼。
從古都長安出發,穿過河西走廊,一路向西,橫貫內陸腹地,直抵西方大陸中心。
從南部沿海出海,穿過風暴洋,在深藍大洋上串起一顆顆珍珠般的港口。
“一陸……一海……”
老人喃喃自語,手指在地圖上重重劃過,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。
這兩條線,像兩隻強有力的臂膀,環抱了半個地球,將世界島緊緊擁入懷中。
這哪裡是什麼經濟構想?
這分明是要把整個大陸板塊的經濟命脈,重新編織進我們的版圖裡!
這是自大航海時代以來,這個古老民族最大膽、最宏偉、也最瘋狂的地緣戰略衝鋒!
老人轉過身,重新坐回桌前,翻到了文章的最後一頁。
如果說前麵的經濟賬算得精明市儈,那麼最後的結語,則瞬間拔高了整篇文章的立意,讓它從一篇策論,直接升華為一份足以載入史冊的宣言。
【在這個全新的體係中,我們不搞掠奪,不搞零和博弈。我們輸出繁榮,共享安全。】
【因為在這個全球化的時代,沒有一座孤島可以獨善其身。我們要構建的,不是誰統治誰的霸權,而是一個——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