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這一拳像是打在了棉花上,非但沒傷著人,反倒被人家那股子“柔弱”勁兒給襯托的像個撒潑的悍婦。
周圍貴婦們看她的眼神也怪怪的了。
人家一個病秧子,眼看都快斷氣了,你還在這兒不依不饒的,是不是有點欺負人了?
趙明悅氣的胸口上下起伏,但又不肯認輸,她冷笑一聲,加重了口氣。
“關心?謝夫人你想多了。我就是覺得,首輔夫人的位置那麼重要,對內要管著那麼大家業,對外還要幫首輔大人交際應酬。夫人這身子,怕是心有餘力不足,反倒要拖累首輔大人的一片深情不是?”
這話,就更狠了。
這是直接罵她沒本事,不配當首輔夫人。
沈靈珂聽完,臉色“唰”的一下白了,那雙漂亮眼睛裡,眼淚迅速的湧了上來,晃晃悠悠的,好像馬上就要掉下來。
她咬著下唇,身子抖了一下,一副天塌了的樣子。
“姐姐……姐姐說的是……”
她聲音裡帶上了濃濃的鼻音,全是委屈跟自責。
“我也老……老在想,夫君待我這麼好,我卻……卻什麼都幫不了他……心裡……心裡真是愧疚的要命……”
她抬起淚眼,看著趙明悅,眼神裡都是“真誠”的羨慕。
“不像姐姐這樣,看著就健康爽利還有大本事。想來不管是哪個男人娶了姐姐,都是天大的福氣,肯定能把後院管的井井有條,當好夫君的賢內助……”
“唉,都怪我……都怪我這不爭氣的身子……!”
她說著,又是一陣咳,好像一口氣沒上來,整個人都要倒了。
春分趕緊扶住她,急的眼淚都快下來了:“夫人!夫人您彆說了!咱們……咱們還是回去吧!”
這一套下來,直接把趙明悅給架火上烤了。
你不是說我體弱無能嗎?
行,我認了,我就是體弱無能。
我還順嘴誇你健康能乾,是賢內助的好榜樣。
賢內助還和離歸家……
這下,你還怎麼往下說?
你再攻擊我,就是跟一個自己都認慫的病人過不去,顯得你這人特沒品特沒風度。
周圍的議論聲,風向全變了。
“這趙大姑娘也忒刻薄了,沒看人家都快哭了嗎?”
“就是啊,本來就是個繼室,還是個病罐子,夠可憐的了,乾嘛非要這麼逼人家。”
“說到底,不還是自己當初沒被首輔大人看上,心裡不舒坦,拿人家新夫人撒氣嘛!”
趙明悅聽著周圍嘰嘰咕咕的聲音,氣的臉一陣青一陣白,差點當場炸了。
可偏偏沈靈珂那副眼淚汪汪,風一吹就倒的樣子,堵的她一個字都蹦不出來。
她要是再敢多說一個字,“欺負病秧子”的惡名,今天就算焊死在她身上了!
就在這氣氛緊張又尷尬到頂點的節骨眼上,一聲清亮悠長的通傳聲,算是救了她。
“皇後娘娘駕到——!眾妃駕到——!”
隨著這聲通傳,所有人都“嘩啦”一下跪了下去,山呼“皇後娘娘千歲”。
沈靈珂也被人扶著,軟軟的行了個禮。
隻見皇後在一堆宮妃的簇擁下,鳳駕慢悠悠的過來了。
她今天穿了身繡金鳳的明黃宮裝,頭戴鳳冠,看著就貴氣逼人,派頭十足。
“都起來吧。”皇後的聲音溫和裡帶著威嚴,“今天是賞花逗趣,不用講究那些虛禮。”
她眼睛一掃,就看見了人群裡特彆紮眼的沈靈珂,還有旁邊臉黑的跟鍋底似的趙明悅,心裡就明白了七八分。
她沒戳破,隻是對大家笑著說:“雪裡看梅花,最是風雅。銜霜館裡已經備好了熱茶跟暖爐,各位跟我一起進去吧。”
“是。”大家恭恭敬敬的應了聲。
在宮人的帶領下,一群打扮的花枝招展的貴婦和小姐們,跟著皇後,走向不遠處那座看著像水晶冰雕的環形暖閣。
地龍燒得旺,金絲炭在爐子裡劈啪的響,熱氣把屋外的冷意都趕跑了。隔著乾淨的琉璃窗,外頭紅梅的影子還有白茫茫的雪景,都能看的清清楚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