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裡有家開了幾十年的老牌糕點鋪,名叫“福瑞祥”。掌櫃王德發,靠著給宮裡供應糕點的門路,在京城商圈裡一向是橫著走。
這天,聽著手下夥計彙報沁芳齋的火爆生意,王德發氣得“砰”的一聲拍了桌子,滿臉的橫肉都在抖:“婦道人家,弄了些旁門左道的吃食,也敢在太歲頭上動土,搶咱們福瑞祥的生意!”
他在這個行當裡混了三十年,最見不得這種一夜爆紅的新貴。他心裡的妒火燒得正旺,當下就叫來一個心腹,壓低了聲音,麵目猙獰地合計起來。
這天天剛蒙蒙亮。
春燕像往常一樣,哼著小曲準備開店門,卻發現門口不知何時堵了幾個流裡流氣的潑皮漢子。
為首的那人剃著個光頭,臉上還有一道疤,斜著眼睛,一副找茬樣:“我兄弟昨天吃了你們的什麼蛋糕,回去就上吐下瀉,折騰了一宿!今天,你們必須給個說法!”
說著,那幾個漢子便推推搡搡,作勢要往店裡衝,嘴裡還不乾不淨地嚷嚷著要砸東西。
夏至恰好從後院過來,一見這陣仗,臉色一沉,想也不想就張開雙臂擋在門前,雖然身形纖弱,氣勢卻一點不輸。
“這位爺,說話可要講證據!”夏至的聲音清亮又鎮定,“我們沁芳齋用的都是頂好的料,每天現做現賣,乾乾淨淨。昨天那麼多客人都吃了,為什麼偏偏就你家兄弟吃出了問題?我看,怕不是有人故意上門找茬吧!”
雙方就這麼僵在門口,引得周圍的鄰居和早起的路人都圍了過來,指指點點。
就在那為首的潑皮被夏至堵得說不出話,惱羞成怒準備動手推人的時候,一輛通體漆黑、沒有任何標識的馬車悄無聲息地停在了不遠處的巷口。
幾乎是同時,幾個身穿勁裝、氣息沉穩的護衛像鬼魅一樣從人群後方冒了出來,不動聲色地就把那幾個潑皮圍在了中間。
那光頭潑皮見勢不妙,心裡咯噔一下,還想放兩句狠話撐場麵,卻被身後一個護衛快如閃電地扣住手腕,反手一擰,整個人就被死死按在地上,疼得嗷嗷直叫。
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。
沈靈珂緩步走下馬車。
她梳著精致的發髻,上麵斜插著一支溫潤如玉的白角發冠,襯得一頭青絲更顯烏黑。發帶上垂下的珍珠隨著她的步子輕輕晃動,耳畔花絲嵌寶耳墜搖曳,累絲工藝勾勒出纏枝蓮紋,中間嵌著一顆鴿血紅寶石。
身著藕荷色抹胸貼身,外罩天水碧素羅窄袖衫。衣料上的蝴蝶繡樣用了銀線,走動間仿佛有流光在蝶翼上閃動。
下身龜背紋提花羅褶裙層層疊疊,裙擺曳地,提花工藝精巧,龜背紋路清晰規整,走起來如同碧波蕩漾。腰間的白玉佩隨著她的動作,發出清脆的叮咚聲。就連腳下的繡鞋,也與衣衫上的蝶紋遙相呼應。
整個人從頭到腳,無一處不透著雅致與貴氣。
“我沁芳齋開門做生意,講究的是光明磊落,從用料到手藝,都經得起任何查驗。”她的聲音不大,卻清晰地傳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,“這位爺,你若真有憑據,大可以去報官,讓官老爺來查。但倘若隻是受了某些人的指使,故意來尋釁滋事……那我沈靈珂,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。”
那幾個潑皮本就是欺軟怕硬的貨色,一見這陣仗,再看沈靈珂這通身的氣派和身後那些煞神一般的護衛,腿肚子當場就軟了。被護衛稍微一審問,便哆哆嗦嗦地將福瑞祥的王掌櫃給供了出來。
聽說是福瑞祥在背後搗鬼,沈靈珂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,仿佛早就料到了。她沒有生氣,隻是淡淡地吩咐護衛,將這幾個人直接扭送官府,交由衙門依法處置。
傍晚時分,謝懷瑾回到府中。
聽春燕繪聲繪色地講了白天發生的事,他緩步走到正在燈下看賬本的沈靈珂身邊,修長的手指輕輕摩挲著她柔軟的發頂,聲音溫潤如玉:“夫人不必為此事憂心。那福瑞祥背後雖有些小門道,但在京城裡,還掀不起什麼風浪。”
沈靈珂放下賬本,順勢靠在他寬闊的肩頭,輕輕歎了口氣:“我原隻想安安穩穩地做點小生意,賺些私房錢,卻不想還是惹來了這些麻煩。”
“商場如戰場,本就少不了明爭暗鬥。”謝懷瑾握住她微涼的手,眼底漾開一抹笑意,“白天那些護衛,便是我提前安排過去的。不過夫人放心,有我在,定會護著你和你的甜鋪周全。”
他頓了頓,眼中閃過一絲冷光:“明天,我便會讓人將福瑞祥以次充好、克扣分量、將摻假的糕點供奉宮中的證據,直接遞到內務府總管的案頭。我倒要看看,他們還敢不敢再這麼放肆。”
果然。
僅僅三天之後,京城便傳出消息,老字號福瑞祥因犯了欺君之罪,在供給宮中的糕點裡摻雜陳年舊料,被內務府查實。龍顏大怒之下,不僅那塊金字禦供牌匾被當場摘下砸了個粉碎,掌櫃王德發更是被打了四十大板,直接趕出了京城。
經過這事,沁芳齋的名聲反而更響了。百姓們聽說沁芳齋用料實在,又不怕同行打壓,紛紛前來光顧支持。
而京中的貴女們,更是把這裡當成了聚會、閒聊的首選之地,店裡常常是座無虛席,笑語盈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