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靈珂的目光在幾個姑娘臉上一一掃過,最後落在哭得梨花帶雨的盧以舒身上。她並未立刻追問緣由,隻是靜靜立著,那沉靜的眸光,竟似有安撫人心的力量。
謝婉兮終究頂不住壓力,走上前去,拉著沈靈珂的衣袖,將方才禦花園池邊的事,一五一十小聲說了。
聽罷原委,沈靈珂緩步走到盧以舒身前,緩緩蹲下身子,從袖中取出一方繡著蘭草的素帕,輕輕為她拭去頰上淚痕。
“抬起頭來。”她的聲音輕柔,卻帶著一股力道。
盧以舒抽抽噎噎,慢慢抬起頭,對上一雙平靜無波的眼眸。
“我問你,方才你上前相助,是為了什麼?”
“我……我見他要摔進水裡,情急之下,便想拉他一把……”盧以舒哽咽著答道。
“那你可知曉他是何人?”
“先前不知……後來聽婉兮說,才曉得是定國公府的秦二公子。”
“很好。”
沈靈珂微微頷首,收回素帕,一字一句道,“你不識他身份,卻能在他遇險之際,不顧自身上前援手,這是行俠仗義,何錯之有?”
她站起身,目光掃過在場諸人,朗聲道:“至於那無意間的觸碰,不過是救人心切的意外罷了。你們須得記著,女兒家的聲名,從不是一碰就碎的薄紙,而是立在品行與心性之上的磐石。隻要咱們行得正、坐得端,心底坦蕩無愧,便無懼任何流言蜚語。”
這番話,說得幾個姑娘皆是一愣。
盧以舒怔怔望著眼前的姑母。
“可……可姑母,旁人若要嚼舌根,該如何是好?”盧以舒依舊有些惴惴不安。
“旁人?”
沈靈珂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,帶著幾分譏誚,“他們隻會道,定國公府的二公子,在宮宴之上險些出醜,幸得一位不知名的姑娘出手相救。他們隻會好奇,這位膽識過人的姑娘,究竟是哪家的千金。”
她頓了頓,眸光變得深邃,“其他的都不重要了。”
寥寥數語,便將一樁可能淪為笑柄的意外,轉成了一段令人稱道的美談。
蘇芸熹在一旁聽得瞠目結舌,心中對這位未來婆母,更是佩服得五體投地。
盧以舒也漸漸止住了哭泣,望向沈靈珂的目光裡,滿是感激與依賴。
“好了,都拾掇拾掇儀容。”
沈靈珂拍了拍手,語氣又恢複了往日的溫和,“宴席怕是要開了,咱們也該回去了。”
她伸出手,拉起盧以舒。
微涼的掌心溫度透過衣衫傳來,竟讓盧以舒那顆慌亂的心,漸漸安定下來。
一行人重回席位,盧以舒頰上雖仍帶著紅暈,神色卻已鎮定許多。
她挺直了脊背,努力做出平日那般從容的模樣。
沈靈珂瞧著她這副故作堅強的模樣,心中暗暗點頭。
這孩子,心性倒是不錯,是塊可塑之材。
她不動聲色地端起茶杯,淺啜一口,餘光卻瞥向了男賓席的方向。
隻見定國公秦致遠,正拉著自家兒子秦朗,朝著謝懷瑾的席位,緩步走來。
沈靈珂的嘴角,緩緩勾起一抹淺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