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直肅立一旁的秦朗,聽得他們談論軍務時,偶爾也會插言一二,寥寥數語,卻條理分明,見解獨到,顯然不是那等隻會誇誇其談的紈絝子弟。
謝懷瑾一邊與秦致遠對答,一邊暗中打量著這少年。見他雖在父親麵前略顯拘謹,言談舉止卻頗有分寸,眉宇間帶著武將世家子弟特有的剛毅沉穩,不由得在心中暗暗頷首。
拋開旁的不談,定國公府這位二公子,單論品貌見識,也算得上是一位青年才俊。何況秦家滿門武將,他卻棄武從文,前番還考中三甲,如今供職翰林院,可見絕非平庸之輩。
茶過數巡,秦致遠自覺聊得儘興,便起身告辭。
“謝老弟,今日與你一席話,當真受益匪淺!改日定要登府拜訪,與你再作長談!”
“國公爺慢走。”
謝懷瑾亦起身,含笑相送。
父子二人轉身離去,秦朗轉身的刹那,似是不經意地朝女賓席方向瞥了一眼,腳步微微一頓。
謝懷瑾將這一切儘收眼底,緩緩坐回席位,端起那杯早已涼透的茶水,一飲而儘。
冰涼的茶水順著喉間滑下,他心中的念頭卻轉得愈發迅疾。
定國公府……
盧家……
那樁突如其來的“英雄救美”——不,或許該稱作“美人救英雄”,竟牽出這般意料之外的機緣。
於眼下處境艱難的範陽盧家而言,若能與定國公府結親,便如尋得一座堅實靠山。
而於秦家來說,盧家雖暫時失勢,卻有著百年望族的底蘊與名望,於鞏固秦家在朝中的地位,亦是大有裨益。
這樁親事,倒像是一樁兩全其美的好買賣。
謝懷瑾指尖在光潔的案幾上,有節奏地輕輕叩著。
看來,今夜回府,必得與靈珂好好商議一番。必要時,還需速速修書一封送往範陽,知會盧家家主,看他究竟作何想法。
畢竟,此事關乎人家姑娘的終身大事,他這個做姑父的,最多也隻能從中牽線搭橋,最終的主意,還須得盧家自己拿定。
思緒流轉間,他的目光不自覺地越過滿堂人影,望向女賓席的方向。
隔著搖曳的燭影與繚繞的香煙,他一眼便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。
沈靈珂正端坐在席間,目光亦遙遙望了過來。
四目相對,她未曾言語,唯有唇角那抹似有若無的笑意,又深了幾分。
謝懷瑾微微一怔,隨即失笑著搖了搖頭。
罷了罷了,他這位夫人,怕是早將前因後果,都算得一清二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