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聲音不高,偏生帶著幾分刻意的尖細,在一片低低的品評聲裡,竟格外刺耳。
沈靈珂循著聲音望去,隻見鄭家那位繼夫人趙明悅,正滿麵堆著笑,目光牢牢鎖著自己。
這位趙夫人,乃是工部尚書的鄭重仁的繼室,素日裡最愛在貴婦圈子裡搬唇遞舌、爭強鬥勝。沈靈珂與她素無深交,不過是前年臘月賞花宴上,見過一麵罷了。
後麵聽聞嫁給了鄭尚書……
此刻趙明悅一語出口,周遭不少人的目光,便都被吸引了過來。
“許久不見,謝夫人竟是越發的容光煥發了。”趙明悅端著酒盞,遙遙一敬,話裡的語氣,卻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陰陽怪氣。
沈靈珂隻淡淡一笑,微微頷首,算是應了。
豈料趙明悅竟是不依不饒,話鋒陡然一轉,直衝著她而來:“說起來,至今還記得,前幾年夫人在賞花宴上那首詠梅詩,當真是字字珠璣,驚才絕豔,一夜之間便名滿京華。想來,有夫人這般蘭心蕙質的母親教導,府上的千金,定也是得了真傳,才情不輸分毫的吧?”
此言一出,非但女眷席上,連鄰近的幾處官員席位,都霎時靜了下來。
滿殿目光,“唰”地一下,儘數凝在了沈靈珂身上。
這趙明悅,莫不是失心瘋了不成?
誰不知曉,首輔謝懷瑾與原配夫人,育有一子一女。後來續娶了沈靈珂,亦後添子嗣。
那九歲的謝婉兮和三個月大的謝婉芷能上嗎?
這分明是揣著明白裝糊塗,故意來找茬的!
短暫的沉寂過後,四下裡便起了竊竊私語。
“她這話是什麼意思?”
“莫不是……說的是那兩位寄居在謝府的盧家表小姐?”
“盧家?可是那從範陽逃難來的盧家?我聽說,近年來範陽那邊情況嚴峻,他們家一邊守著北境那邊線,哪裡還有閒錢去培養女兒的才情啊!”
“那這個鄭夫人這般,如此不知輕重!”
或是“嘖嘖,這鄭夫人當真是厲害,這不是明擺著要讓謝家下不來台麼?”
“聽說鄭尚書與謝首輔,前日在朝中不睦,這是借著內眷的口舌,來折辱謝家的顏麵了。”
落在沈靈珂身上的目光,一時百態紛呈,有同情,有譏諷,更有不少幸災樂禍的。
便是主位上的陳皇後,眉頭也蹙了一下,看向趙明悅的眼神裡,已然帶了幾分不悅。
而身處這場風波中心的沈靈珂,卻依舊安坐如常。
沈靈珂也是心裡暗道:本想安靜地坐,看看姑娘們的才藝表演罷了。這趙明悅還是如此不長記性!
唉!那就教她做回人吧!
然後慢條斯理地將那盞剛遞到唇邊的茶,緩緩放回了桌案之上。
“叮”的一聲輕響,清越脆亮,在這落針可聞的寂靜之中,清清楚楚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。
沈靈珂抬眸,望向那滿麵堆笑的趙明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