況且事情還沒到最壞的地步,一切都是她的猜測。
上輩子沒這回事兒,說不定就是有驚無險,她不能自亂陣腳。
“具體什麼情況?跟我說說。”陳桂蘭扶著門框,強迫自己站直,聲音沙啞,卻異常鎮定。
小戰士沒想到她這麼快就鎮定下來了,心裡有點欽佩。
連忙把知道的情況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。
原來是陳建軍帶隊出海巡邏,返航途中毫無征兆地遇上了海上特大風暴,電台裡最後傳回來的消息就是請求返航,然後就徹底失去了聯係。現在部隊已經派出了所有的船隻,正在全力搜救。
“團長和政委讓我過來跟您說一聲,讓您……讓您有個心理準備,也……也讓我看看嫂子的情況。”小戰士說到最後,聲音都帶上了哭腔,“阿姨,您千萬要挺住啊!”
挺住?
怎麼挺?
那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,是她唯一的兒子,她的命根子啊!
陳桂蘭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,擰出了血。
她活了兩輩子,什麼苦沒吃過,什麼罪沒受過。越是天塌下來的時候,她越是不能慌。
她深吸一口氣,腦子飛快地轉動著。
這件事,絕對、絕對不能讓秀蓮知道!
她現在是雙身子,情緒最忌大起大落。這個節骨眼上,要是受了刺激,一屍三命都有可能!
“我知道了。”陳桂蘭抹了把臉,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,是一種令人心悸的平靜,“這件事,先不要告訴秀蓮。她膽子小,又懷著孩子,經不起嚇。”
小戰士愣愣地點頭:“……好。”
“你先回去,跟你們領導說,我心裡有數。我安排下家裡,然後過去一趟,了解一下具體情況。”陳桂蘭當機立斷。
“嬸子,我在院子外等你。”
陳桂蘭點點頭,深呼吸一口氣,轉過身走進院子的時候,已經換上了一副笑容。
她轉身推開門,回到屋裡。
林秀蓮正眼巴巴地坐在床邊等她,看到她進來,連忙問:“媽,出什麼事了?”
陳桂蘭走到她麵前,抬手理了理兒媳婦額前的碎發,用自己都覺得陌生的、輕快的語氣開口。
“沒事,彆自己嚇自己。是剛才那個小同誌搞錯了,說我還有個包裹落在碼頭了,讓我去認領一下。”
她一邊說,一邊拿起掛在牆上的一頂草帽,戴在頭上。
“你剛吃完飯,正好犯困,趕緊躺下睡一覺。媽去去就回,說不定回來的時候,還能給你帶點新鮮的海魚。”
林秀蓮雖然覺得有些奇怪,但看著婆婆鎮定的樣子,又聞著屋子裡飯菜的餘香,加上孕期的疲憊感確實湧了上來,她不疑有他,乖乖地點了點頭。
“那……那您快去快回,路上小心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陳桂蘭應了一聲,轉身就走,沒有再回頭。
她怕自己一回頭,就再也撐不住了。
走出院門,關上門的那一刻,她強撐的鎮定轟然倒塌。
腿一軟,差點跪在地上。
小戰士趕緊上前扶住她,臉色擔憂:“嬸子你沒事吧,要不要在家裡休息,找副團長的事就交給我們?”
陳桂蘭擦了擦眼角的淚,“不用,老太太這麼大年紀了,什麼沒經曆過,受得住。走!”
小戰士看了看她,“好。”
陳桂蘭跟著小戰士,一步一步朝著部隊駐地的辦公樓走去。
每一步,都像踩在燒紅的刀尖上。
海島的風帶著鹹濕的氣息,吹在臉上,黏糊糊的,像是永遠也擦不乾的眼淚。
她攥緊了拳頭,指甲深深地掐進粗糙的掌心裡,一陣陣尖銳的刺痛傳來,用這種方式,她才能勉強維持著身體的平衡,不讓自己在這短短的幾百米路上癱軟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