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這一嗓子嚎得撕心裂肺,配上那張腫成豬頭的臉,看著滑稽又可憐。
“沒偷孩子?那我媽看見的是鬼?”陳建軍冷笑一聲,“手都伸進被窩裡了,還敢抵賴?”
“就是!我們兩雙眼睛看得真真的,還能冤枉你?”陳桂蘭補刀。
馬大腳急得直拍大腿,鼻涕眼淚一大把。
“俺真沒想偷娃!那麼大的娃,我也抱不走啊……俺就是……就是想借點東西……”
“借東西?”
周圍的人都聽樂了。
這大半夜兩點鐘,跑到人家剛出生的嬰兒床邊上“借東西”?
人群裡有個也是暴脾氣的大姐忍不住啐了一口。
“我看這就是不見棺材不落淚,打死也不冤!”
眼看保衛科的人就要動手架她,馬大腳知道再不說實話就完了。
她咬了咬牙,閉著眼大喊一聲:“俺就是想接點童子尿!”
這一聲喊出來,整個走廊瞬間安靜了。
連剛才義憤填膺的陳建軍都愣住了。
“啥?你說啥?”保衛科乾事以為自己耳朵出毛病了。
馬大腳縮著脖子,既然開了頭,剩下的也沒啥不好意思說的了。
她抹了一把臉上的鼻涕,小聲嘟囔:“俺聽人說……剛出生的男娃,頭幾泡尿陽氣足。喝了能……能轉胎,下回準生兒子……”
“俺家金梅這不又生了個丫頭片子嘛……俺尋思著,借陳家大孫子的尿衝一衝,把晦氣衝了……”
“真的,我就是想借點孩子的福氣,我過來的時候還拿著搪瓷缸,那個可以作證。”
走廊裡死一般的寂靜,隨後爆發出一陣不可思議的噓聲。
“借尿?”
“為了生兒子,偷人家孩子的尿喝?這也太……”
大夥看著地上那個腫成豬頭、滿身汙穢的馬大腳,眼神裡的鄙夷比看人販子還重。
保衛科那個年輕乾事愣了一下,扭頭看向陳桂蘭:“大娘,這……我去屋裡看看。”
他兩步竄進病房。
沒過幾秒鐘,手裡果然拎著一個掉了瓷的白搪瓷缸子出來了。
“科長,確實有個缸子,就在嬰兒床旁邊的地磚上放著。”
證據確鑿。
馬大腳一看那缸子,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趴在地上嗷嗷喊:“看吧!俺就說俺沒偷娃!俺就是想接點水……不是,接點童子尿!這不算犯法吧?領導,這可不能算犯法啊!”
她這一喊,周圍的軍嫂們不乾了。
平時大家都住在一個大院裡,雖然也聽說過鄉下有些偏方,可這大半夜摸進人家屋裡,對著剛出生的孩子下手,誰聽了不膈應?
人群裡那個剛才說話的大姐大嗓門一扯:“咋不算犯法?這是封建迷信!再說了,誰不知道這童子尿是借陽氣的?你把人家陳家大孫子的陽氣借走了,人家孩子萬一生病了咋辦?”
“就是!這也太缺德了!”
“這叫偷運!比偷錢還可惡!陳家那倆孩子長得那麼好,要是被這種臟老婆子給衝撞了,多晦氣!”
大夥你一言我一語,唾沫星子都要把馬大腳淹沒了。
陳桂蘭冷著臉,往前走了一步,那股子氣勢把周圍人都鎮住了。
她居高臨下地看著馬大腳:“馬大腳,你少拿那套鬼話來糊弄人。不管是偷孩子還是偷尿,你大半夜不經允許闖進我們病房,手伸向我孫子,這就是事實!你說你是借福氣,經過我們同意了嗎?沒經過主人同意拿走東西,那就是偷!”
“對!就是偷!”陳建軍也是一臉怒容,拳頭捏得嘎嘣響,“也就是發現得早,要是發現晚了,指不定你還要乾啥!萬一你這臟手上有細菌,感染了我兒子咋辦?”
領頭的保衛科科長臉色黑得像鍋底。
這事兒確實棘手。
定性為人販子吧,人家確實拿著接尿的工具,動機似乎也隻是為了那點愚昧的迷信思想。
可要說沒事吧,這大半夜闖進軍屬病房,造成了這麼惡劣的影響,要是輕飄飄放過,以後誰都敢這麼乾,那還要不要紀律了?
科長:“雖然不是拐賣兒童,但你這種行為屬於嚴重擾亂醫院秩序,還涉及搞封建迷信活動!情節非常惡劣!而且你這是入室企圖盜竊——哪怕是盜竊排泄物,那也是未遂的盜竊行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