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就是家裡窮,拿不出像樣的東西,給你拿了幾塊不太好的土豆嗎?你至於這麼上綱上線的嗎?”
她一邊說著,一邊用袖子抹了把鼻涕,聲音帶上了哭腔。
“姐,你現在的日子是好過了,穿金戴銀,吃香喝辣。可你想沒想過我過的是什麼日子?
劉大炮那個殺千刀的,整天不乾正事,就在外麵喝酒賭錢。家裡地裡的活兒都是我一個人乾,還得伺候……伺候那個小祖宗。”
提到那個“小祖宗”,陳金花忍不住打了個寒顫。
那是真的怕。
“我有啥辦法啊?我也想給你買麥乳精,買罐頭,可我兜裡比臉還乾淨!這些土豆和雞蛋,真是我從牙縫裡省下來的,這就是我能拿出來最好的東西了!”
陳金花越說越覺得自己委屈,眼淚嘩嘩地往下流。
她把那兩隻枯瘦如柴的手伸到陳桂蘭眼皮子底下。
“姐,你看看!你看看我的手!”
隻見那兩條胳膊上,青一塊紫一塊的,全是傷痕。
有的像是被人掐的,有的卻是一排排整齊的牙印子,有的地方都化膿了,看著觸目驚心。
“這些都是劉大炮那個畜生打的啊!”
陳金花哭得聲淚俱下,“他喝多了就打人,嫌我生不出兒子,嫌我乾活慢。我在那個家過的是什麼日子啊?那是做牛做馬都不如啊!你這個當親姐姐的,不但不體諒我,還因為幾個爛土豆打我……”
這一番唱念做打,要是換個不知情的人來,還真得被她感動了。
可惜,屋裡坐著的沒一個是傻子。
陳桂蘭冷冷地看著那些傷痕。
她當然看得出來,那些牙印子根本不是大人的,分明是小孩咬的。
“演,接著演。”
陳桂蘭也沒拆穿她傷口的來源,隻是冷笑了一聲。
“陳金花,你是不是覺得我老了,眼瞎了,心也軟了?”
陳金花哭聲一頓,透過指頭縫偷瞄陳桂蘭的臉色。
這反應不對啊。
以前隻要自己一哭窮,一說劉大炮對自己不好,大姐肯定會心軟,翠芬也是跟著自己學的,都很好使,現在怎麼失靈了?
“不體諒你?我為什麼要體諒你?”陳桂蘭指著地上的爛土豆,“拿著一堆垃圾上門惡心我,還要我誇你懂事?還要我心疼你?”
“你說你過得苦,說劉大炮打你。”
陳桂蘭臉上露出一抹譏諷,“那是你活該!”
這三個字,像釘子一樣紮進陳金花的耳朵裡。
陳金花猛地抬起頭,不可置信地看著陳桂蘭:“姐……你說啥?”
“我說你活該!”
陳桂蘭聲音不大,卻字字誅心。
“當年是誰死活要嫁給劉大炮的?我和你二叔,還有村裡的長輩,誰沒勸過你?說劉大炮這人遊手好閒,家裡還有個惡婆婆,嫁過去就是跳火坑。”
“你是怎麼說的?你說他嘴甜,說他會哄人,說他長得精神。你說隻要有情飲水飽,就算吃糠咽菜你也樂意。”
“我當時把你鎖在屋裡不讓你去見他,你倒好,半夜翻牆跑出去跟他私會,把咱們老陳家的臉都丟儘了!”
這樁陳年舊事被翻出來,陳金花的臉上一陣紅一陣白。
旁邊的程海珠和林秀蓮都聽愣了。
沒想到這個看著又臟又老的姨媽,年輕時候還是個戀愛腦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