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就是“重新做人”?
他還以為陳桂蘭會讓他去乾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,或者去派出所自首之類的。
沒想到就是乾這些雞毛蒜皮的小活。
“咋?覺得丟人?不願意?”陳桂蘭挑眉。
“願意!太願意了!”黑皮趕緊從地上爬起來,因為跪久了腿麻,還踉蹌了一下。
他轉身衝著那幫小弟吼了一嗓子:“都特麼聽見沒?明天誰敢睡懶覺,老子剝了他的皮!”
小弟們嚇得一激靈,齊聲喊道:“是,老大!”
陳桂蘭揮了揮手,“行了,回吧。”
黑皮帶著一堆小弟敬了個怪模怪樣的禮,“恩人好,我們明天就來。”
這時候,躺在雪窩裡的劉大炮仗終於緩過一口氣來。
黑皮一把撈起他,“明天乾活,你也來,跟我走,彆想跑。”
說著就拖著鼻青臉腫的劉大炮仗出門。
出了門,恭恭敬敬把陳家的院門給關好。
這群人來得快去得也快。
架著鬼哭狼嚎的劉大炮仗,呼啦啦消失在夜色裡。
隻留下院子裡淩亂的腳印,證明剛才這裡發生過一場荒唐的鬨劇。
陳建軍關好大門,又用那根粗木棍頂死。
回到屋裡,林秀蓮趕緊給陳桂蘭倒了杯熱水。
“媽,您這……真是神了。”林秀蓮還是覺得不可思議,“那個黑皮,真是您當年救的小叫花子?”
陳桂蘭喝了口熱水,身子暖和過來。
“那還能有假?他那耳朵上的缺口,就是當年凍掉的。”
“這人啊,種啥因得啥果。當年一個饅頭,今晚免一場紛爭,這就是因果。”
陳桂蘭說得輕描淡寫。
陳建軍坐在炕沿上,看著自家老娘,眼裡全是佩服。
“媽,還是您厲害。剛才我都準備動手了,沒想到您幾句話就把那是非窩給平了。”
陳桂蘭脫鞋上炕,把被子一拉。
“行了,少拍馬屁。趕緊睡吧,明天還得早起呢。”
“那劉大炮仗也是個欺軟怕硬的主,這回讓黑皮收拾一頓,沒有倚仗,也不敢亂來了。”
這一夜,後半夜睡得格外踏實。
沒有了風聲,隻有屋裡均勻的呼吸聲。
……
第二天一大早。
天剛蒙蒙亮,窗戶紙透進泛著青色的光。
陳桂蘭還在夢裡,就感覺有人在推她。
“媽!快醒醒!太陽都要曬屁股啦!”
程海珠那充滿活力的聲音在耳邊炸響。
陳桂蘭迷迷糊糊睜開眼,就看見閨女那張放大的臉,眼睫毛上還沾著眼屎,眼睛卻亮得驚人。
“這一驚一乍的乾啥?”陳桂蘭翻了個身,老腰有點酸。
“取冰桶啊!昨晚您答應我的!”程海珠直接伸手去掀被子,“我看過了,外頭凍得梆硬,肯定成了!”
被這丫頭鬨得沒法睡,陳桂蘭隻好披衣起床。
林秀蓮也起來了,正對著小鏡子梳頭。
“海珠這一大早就在院子裡轉悠,我看那幾個桶都被她摸遍了。”林秀蓮笑著打趣。
一家人穿戴整齊出了屋。
外頭那叫一個冷,嗬氣成冰。
院子窗台下,擺著四個鐵皮桶,上麵確實已經凍結實了,中間還鼓起個大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