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媽,這咋弄出來啊?我剛才倒著磕了半天,紋絲不動。”程海珠搓著凍紅的手,急得直跺腳。
陳桂蘭去廚房舀了一瓢熱水。
“傻丫頭,硬磕那不得把桶磕壞了?得用熱氣激一下。”
她把熱水沿著鐵皮桶的外壁慢慢澆了一圈。
隻聽“滋啦”一聲輕響,騰起一陣白霧。
陳桂蘭放下瓢,把鐵桶倒扣在雪地上,輕輕一拍桶底。
“噗”的一聲悶響。
一個圓柱形的冰坨子滑了出來,穩穩立在雪地上。
晶瑩剔透,裡麵封著的紅紙片像是盛開的花,在陽光下折射出好看的光彩。
“哇!太好看了!”
程海珠高興得直拍手,蹲在地上左看右看,稀罕得不行。
“這要是在中間鑿個洞,晚上點上蠟燭,肯定比供銷社賣的燈籠還漂亮!”
陳建軍正在掃院子裡的積雪,看妹妹高興,他也跟著樂。
“行,一會兒哥給你鑿洞。”
就在一家人圍著冰燈看稀奇的時候,院門外傳來了腳步聲。
“嫂子起了沒?”
陳建軍過去把門打開。
王鳳英臉凍得通紅,眼睫毛上全是霜,挎著個柳條籃子,頭上圍著塊綠頭巾,風風火火地走了進來。
“哎呀媽呀,這一大早可是冷透了。”
她一進院就嚷嚷,把籃子往窗台上一放。
“我想著你們剛回來,家裡肯定沒啥菜。地窖裡剛掏出來的白菜和土豆,還有幾塊凍豆腐,給你們送點過來。”
陳桂蘭趕緊把人往屋裡讓,“鳳英啊,這麼冷的天你跑這一趟乾啥?快進屋暖和暖和。”
“不進去了,家裡豬還沒喂呢。”
王鳳英擺擺手,卻沒急著走,而是一臉神秘地湊到陳桂蘭跟前,眼珠子瞪得溜圓。
“嫂子,你猜我剛才來路上看見啥了?”
陳桂蘭心裡跟明鏡似的,麵上卻裝糊塗,“看見啥了?讓你驚成這樣,難不成看見野豬進村了?”
“哎呀,比野豬進村還稀奇!”
王鳳英一拍大腿,唾沫星子橫飛。
“就那個混混黑皮!你知道吧?那是咱這一片的一霸,平時走路都橫著走的主兒。”
“今兒個太陽打西邊出來了!”
“剛才我路過村口大路,看見那黑皮帶著那一幫那啥小弟,不僅幫村子裡那些沒兒女的老人檢修房屋,還每人手裡拿著把大掃帚,在那掃雪呢!”
說到這,王鳳英還覺得不可思議,又誇張地比劃了一下。
“你是沒看見,那路掃得,比狗舔的都乾淨!”
“咱們村那張寡婦去挑水,路過黑皮身邊,嚇得差點把桶扔了。結果您猜怎麼著?”
“那黑皮不但沒瞪眼,還衝張寡婦笑!還要幫張寡婦挑水!”
“把張寡婦嚇得,以為黑皮看上她了,挑著擔子跑得比兔子還快!”
王鳳英說完,自己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。
“嫂子,您說這黑皮是不是吃錯藥了?還是昨晚上被那個大仙給附體了?”
陳桂蘭倒是淡定得很。
她伸手幫王鳳英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巾,語氣平和。
“這人呐,誰還沒個變好的時候?”
“興許是這黑皮良心發現了,想給大夥乾點實事兒呢。”
王鳳英撇撇嘴,一臉的不信。
“拉倒吧!狗還能改得了吃屎?我看他不定憋著什麼壞屁呢。”
“反正大家都防著點好,嫂子,你們這家大業大的,更得小心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