昏睡中的林晚棠,隨著毒性漸弱,混淆的意識也陷入了可怖的夢境。
上一世的所有遭遇,如同一幕幕的戲劇,在夢境的糾纏中一波波的在她腦中回溯,她痛苦地深陷其中,淚水也早已不知不覺滑落。
魏無咎聽著她離亂的呢喃,疑惑地鎖眉,俯身一手拭去她落下滾燙的淚珠,微歎了口氣:“莫哭。”
“林晚棠,你醒醒,林晚棠?”
低聲呼喚,伴隨著輕輕推搖,魏無咎感知這樣也無法喚醒她,再要掰開她緊握的手,卻突然被反握。
他不禁一怔,轉瞬就見猝然驚醒的林晚棠,滿身冷汗涔涔,眼瞳渾噩得似難以分辨,卻下意識地一把緊緊地抱住了他。
“疼……我好疼……”
她聲音有些啞,漸漸跌落夢境的思維還很緩慢,但鼻息間那股清洌的香,混雜著白麝香的味道,雅致又疏冷,卻十分好聞。
是他,魏無咎。
林晚棠緩緩地抬頭,葳蕤的燭火光線微薄,好在她並不在意,就看了他一眼,確認沒抱錯人後就又由著身子的虛弱,和噩夢的驚懼,再次靠進了他懷中。
“都督一直在守著我嗎?”
“承蒙都督庇護,晚棠僥幸逃過一死,都督,婚事既已覆水難收,不妨考慮一下晚棠的建議,都督幫我報仇,我幫都督肅清朝堂。”
魏無咎微不可聞的身形僵了僵。
但反應過來,他本能地還是想推開她。
可就在他剛要動作時,腦中卻閃過她奮力推開他,替他擋住毒鏢的一幕。
林晚棠也在此時挪身放開他,即便仍很虛弱,卻強顏粲然一笑:“如何?”
魏無咎深眸緊眯,一瞬不瞬地望著她:“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?”
“知道。”
林晚棠照例一派坦蕩:“我口中之言,大逆不道,甚至欺君罔上,以什麼樣的罪名都能治我一個亂臣賊黨之罪,還能令我林家滿門抄斬。”
什麼都知道,魏無咎就沒再言語。
林晚棠深吸口氣,調整了下身後軟枕依靠著,再道:“但如我一心想嫁與都督是一樣的,出自本心,無怨無悔。”
她不是不敬仰皇帝,不是不在乎朝黨,不是心懷憎惡想與任一人聯手顛覆朝綱,做個人人唾罵,皆可誅之的亂臣賊子。
相反,林晚棠自幼隨著父親曾遠下淮州治水賑災,看過萬千災民,深受苦痛,易子而食,看過貪官汙吏草菅人命,徇私枉法,禍國殃民!
就如她父親,兩袖清風,對此尤為抱恨,可多少年了,她如今都已十六歲了,父親十來年間不斷上書進諫,可皇帝呢?半點聽不進去,還因此沒少降罪折辱她父親,害得父親鬱鬱不得誌,最近兩年也心灰意冷,稱病閉門在家了。
所謂上梁不正下梁歪,皇帝就昏庸無能,亂用奸佞,那朝堂怎麼有忠良?黎民蒼生又怎麼能安居樂業?
若沒有魏無咎連年征戰,四處開疆拓土,又重用忠良之後守域邊境,這四海早已遍地狼煙,所有享樂驕奢的皇親貴胄們,也早已成了喪權辱國的亡國奴了。
林晚棠也知,無法一時就讓魏無咎認同,她想了想,忽然岔開話頭:“都督,夜鷹死了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