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話沒緣由,魏無咎不禁怔了下:“嗯?”
看他如此,林晚棠勾唇笑:“那就是沒死,靜園的管家呢?我聽春痕說是江福祿江公公,都督處死他了嗎?”
魏無咎完全緘默,有些冷然的凝著她。
林晚棠笑容不減,又道:“應該也沒死,如此,我還看不出來都督是什麼樣的人嗎?恩威並施,賞罰分明,並不如外麵傳言陰晴不定,邪佞殘暴。”
“所以我也相信,以都督的文韜武略,與都督有師徒情意的六皇子,長大後必然雄才大略,勵精圖治能為百姓開盛世、開太平的一代傑出君王。”
林晚棠篤定的聲線還有些孱弱,但卻字字清晰,無比熱枕:“都督,還不考慮一下我的建議嗎?”
幫她報仇,她幫他肅清朝堂,扶持六皇子為儲,日後登基走向大寶。
這怎麼看都像是對魏無咎無傷大雅之策,而且,與他原本的籌謀,也有些不謀而合。
但他心中疑慮難消,此事又茲事體大。
魏無咎斟酌片刻,到底避重就輕的道了句:“你很恨太子殿下。”
“是的。”
林晚棠直言回。可其中緣由,她無法將上一世合盤托出,猶豫要怎麼勸他相信時,就聽魏無咎又道:“那事成之時,本督要你親自結果了沈淮安,你可願意?”
林晚棠倏然看向他,沒想到他竟當真不問其中隱情,就當即點頭:“願意。”
“好。”魏無咎也不在拖泥帶水,一語定奪:“那就如你所言。”
林晚棠喜上眉梢,不等再說什麼,又被魏無咎叮囑:“但其中如何行事,你切莫心急,一切都要聽本督的,你可否做到?”
“可以!”
隻要能手刃仇人,讓沈淮安和林青蓮,還有她那個親娘陳氏付出代價,為上一世的她和兩個孩子討回公道,血債血償,林晚棠付出再多都甘之如飴。
次日,林晚棠總算退了燒,但殘留體內的淤毒卻難以很快清除,幸好她對毒物有些了解,就又為自己擬了個方子。
同時,她也惦記著魏無咎的舊疾,囑托春痕按著兩個藥方,抓藥煎煮,再盯著魏無咎全部飲下,這才安心回院繼續敬仰。
湯藥連喝七日,再行針灸。
這樣過了三日,林晚棠體內的淤毒就幾乎無事了,她也停了自己的藥方,專心盯著魏無咎按時服藥,再飲食溫補,這樣又調養了幾日,魏無咎的舊疾也漸有轉好跡象。
而另邊,宮中豔陽高照,難得的好天氣。
林青蓮身著華服蜀錦,坐在步攆裡,擺駕錦繡宮。
永安郡主歸京已有幾日,接連宮中收到的賀禮多到庫房都已放不下,她卻無甚在意,隻讓婢女留下了都督府送來的那些,尤其是那件白狐大氅。
她喜愛的試了又試,奈何天氣還未過冷,但也沒讓人擱置,永安就抱在懷中,反複摩挲,即便聽聞太監高呼太子妃到了,她也沒動地方。
林青蓮扶著婢女慢步走進殿,“永安妹妹?這些日子大婚剛過,本宮也忙的緊,這才空出功夫來看看妹妹,妹妹可怪罪了?”
年歲上,永安年紀小,但君臣之禮不可廢,按規製也該永安先向太子妃行禮。
可永安少時和親離京,轉眼幾年而逝,曾經的手帕交也抵不過歲月磋磨,她心中抑鬱,難免性子乖張,聞言也是在婢女的提醒下,這才放下大氅起了身。
“永安參見太子妃娘娘,娘娘新婚正盛,早生貴子,萬福金安。”
每個字都說的不走心,語氣也有些陰陽怪氣。
林青蓮嘴角的笑意稍消,卻仍熟絡的上前扶起永安:“妹妹無需見外,你與本宮幼時情意,本宮也早視你為親妹妹的,本宮托人送來的東西,妹妹可中意?”
說著,林清理又看了看殿內布置,“要是有什麼不喜的,或是缺什麼,隨時讓人知會本宮,本宮也好抓緊為妹妹添置。”
“妹妹和親北疆,如今載譽歸來,皇上和殿下都對本宮千叮嚀萬囑咐,萬不可虧待了妹妹呢。”
永安應下,有些心不在焉的讓婢女上茶。
林青蓮坐下後輕啜了口茶,又拉過永安的手:“妹妹和本宮怎如此生疏?忘了嗎?幼時你與本宮書信閒談,那是何等快意?隻可惜如今本宮……哎!”
似是刻意沒說下去,林青蓮拿著帕子輕按了按眼角那不複存在的淚珠。
永安又不是傻的,一聽就知道意有所指,便道:“姐姐如今貴為太子妃,何等尊榮,難不成還有哪個不長眼的欺辱不成?”
“妹妹離京較久,有些事不知道罷了。”林青蓮搖搖頭,“對了,妹妹歸京已有幾日,可曾見過你兒時的那位伴讀,如今東廠提督魏大人啊?”
提到了永安心中緊要之人,她飄遠的視線頓時熠熠,卻有些羞惱的抿唇:“不曾,魏都督忙於朝政,不容易抽出時間也是自然……”
還沒說下去,林青蓮就截斷道:“哪是抽不出時間啊,妹妹還不知道嗎?皇上為魏都督賜婚了,就是本宮的長姐,林晚棠。”
永安一怔,手中的茶盞忽地都掉落在地,眼裡驚詫之餘,羨慕嫉恨也瞬時湧現:“賜、賜婚?”
隻三年,當時北疆戰亂,二十一部落首領以邊境百萬黎民為脅,上請朝廷議和,條件除了割地賠款,還要迎娶嫡親公主。
皇帝最煩戰亂,力排眾議同意議和,但無奈膝下十位公主,年長的都已出嫁,幾個未嫁的又過於年幼,這才將和親的重擔交於了年僅十二歲的她。
當時她不願,哭鬨著絕食,是魏無咎勸了她,還握著她肩說:“郡主,要為黎民百姓著想,隻此和親確實犧牲了你,但我定不會讓你的犧牲,白白錯付。”
她聽了他的話,在他相送中遠去北疆,而魏無咎轉而就向皇帝請纓,自籌軍餉,領軍出征北疆,不到兩年的時間,平定戰亂,收付疆土。
人人都稱讚魏無咎戰功赫赫,但永安知道,他不在乎那些所謂的戰功,他的兩年浴血奮戰,孤注的馬革裹屍,一切都是在為了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