隨著窗幔放下,魏無咎剛正身,林晚棠便為他遞來了剛填好炭的手爐,並說:“都督,晚棠有一事想明說。”
魏無咎內力雄厚,體溫素來偏高,無需手爐掌心也總是暖的,但此時他也沒拒絕,接過後開口:“何事?”
“不瞞都督,晚棠與林青蓮嫌隙諸多,日後隨著婚事臨近,必會有增無減,還會增添旁人而至枝節橫生,晚棠雖有意避禍免罪,但難免明刀易躲,暗箭難防,若再有今日之事,還望都督明哲保身,不必理會晚棠如何。”
林晚棠力主一人做事一人當,就算行事出了紕漏,她遭人暗算,或如今天這般被郡主惡意敵對,她暫先順成其事,稍後也能有法子化解。
逮住機會,她還會睚眥必報。
而不是什麼都需要仰仗依靠魏無咎,即便日後二人成婚,結為夫婦,同舟共濟那自是沒話說,可這等幫她脫罪出頭,卻險些觸怒長公主的事,她不想再發生。
“都督日理萬機,操勞國事已屬繁忙,晚棠不想再因自己的小事,勞煩煩擾都督。”
林晚棠說得情真意切,也坦率得並無避諱。
魏無咎挪身倚著軟枕,好整以暇地看了她半晌,到底麵色無恙地輕“嗯”了聲,“暫先如此,過後還要看事態。”
林晚棠不想給他惹是生非,她也不是那種狂三詐四的人,但婚事已定,以後夫婦一榮俱榮,魏無咎又哪裡允許她遭人坑害,深陷泥潭?
“無需謹小慎微,想做什麼就大膽去做,隻要你不謀劃行刺皇上,其他的……”
魏無咎頓了頓,饒有興趣地似想著什麼,深邃的眉眼劃過一抹輕嘲,再隨著他唇齒間溢出的一聲低笑:“本督都有法子為你兜底相護。”
這話說得過於霸道。
也有些不講道理。
林晚棠心念一怔,惶恐又訝異地看著他,許久她也扯唇笑了。
她明了,他口中的‘其他的’涵蓋指的就是沈淮安和林青蓮,可能都包括她的母親陳氏,說到底,即便君臣規製數法,但這些人壓根沒被魏無咎放在眼中。
林晚棠笑著笑著,因著魏無咎方才那句‘本督都有法子為你兜底相護。’反複縈繞,她笑容漸次淡去。
這聽著尋常的一句話,可對林晚棠來說……卻是窮極兩世都未曾有人對她說過的。
她始終不明情為何,愛又是什麼,上一世她依然遵照父母與媒妁,風光嫁入東宮,冊封為太子妃,她以為隻要自己處處以沈淮安為先,勤儉持家,相夫教子,日子就能如常和順地過下去。
不料先後有孕,卻未曾誕育一個正常健康的孩子,而招來林青蓮詬病,也被母親所說克夫克子,災星罹禍,沈淮安也在猜忌和嫌隙中,對她日漸冷漠疏遠。
一次次折辱,一次次冤枉……她最終換不來沈淮安半分好臉色,還在蹉跎煎熬中不僅被褫奪了太子妃之位,又被放逐偏院冷宮,任由林青蓮對她痛下狠手。
這種種件,上一世的她不是沒想過籌謀,想過為自己辯駁洗刷冤屈,可她孤立無援,求助父親的書信,也一次次被母親剝奪銷毀。
何人曾站出來,對前世的她說上一句:“我知你冤,你無需謹小慎微,想做什麼就大膽去做,其他的我都有法子為你兜底相護。”
林晚棠從不知道,有個人願意相信你,袒護於你是何種感覺,她未曾體會過,此刻隻覺得心裡酸酸的,也脹脹的。
她愣怔了好一會兒,半晌才晦澀道:“多、多謝都督,晚棠儘量合規合矩,不給都督招惹是非。”
魏無咎一笑,很輕的,深深的眸底淺然掠過什麼,卻一轉而逝,沒讓她捕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