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處置我?”
沈知意跪在地上,膝蓋骨隱隱作痛。
蕭辭這句話問得極輕,輕得像是一根羽毛落在心尖上,卻又帶著千鈞的重量。
她抬起頭,正好撞進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。
那裡頭沒有殺意,反而帶著幾分玩味,幾分試探,甚至還有一絲等著看好戲的惡趣味。
沈知意腦子轉得飛快。
【這是送命題。】
【也是送分題。】
【暴君既然把皮球踢給了我,那就說明他沒想殺我。否則直接一道聖旨下來,我現在已經在菜市口排隊了。】
【他這是在試探我的態度。也是在給我一個機會。】
【一個借刀殺人,清理門戶的絕佳機會。】
想通了這一層,沈知意原本慌亂的心跳瞬間平穩下來。
她甚至有點想笑。
沈家那個爛攤子,她早就想收拾了。
那個貪得無厭的便宜爹,那個克扣原主月錢、麵甜心苦的繼母,還有那個整天要把她賣了換前程的家族。以前她是沒權沒勢,隻能忍氣吞聲。
現在不一樣了。
現在她背後站著這天下最大的靠山。
此時不用權,過期作廢。
沈知意深吸一口氣,臉上露出了痛定思痛、大義滅親的決絕表情。
“皇上。”
她聲音清脆,字字鏗鏘有力。
“父親犯下如此大錯,險些釀成弑君大禍,按律當斬。但皇上仁慈,念及上天有好生之德,或許不忍多造殺孽。”
“既然皇上問嬪妾,那嬪妾便鬥膽進言。”
蕭辭挑眉,換了個舒服的姿勢靠在軟榻上,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。
“說。”
沈知意挺直了腰板,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寒光。
“第一,父親身為朝廷命官,卻迷信方術,甚至將不知名毒物獻於禦前。此乃失德失職,更是愚不可及。這樣的人,不配為官,更不配食君之祿。”
“嬪妾懇請皇上,革去沈長青光祿寺少卿之職,貶為庶民,永不錄用。”
【擼了他的官。】
【讓他變成無業遊民。】
【沒有了官身,我看他還怎麼在外麵擺譜,怎麼去跟那些狐朋狗友鬼混。】
蕭辭微微頷首,指尖在膝蓋上輕點。
這一條,準了。
沈知意受到鼓舞,繼續輸出。
“第二,父親之所以會犯下如此大錯,皆因家中無人規勸,家風不正所致。那個遊方道士,妖言惑眾,騙取錢財,更是罪魁禍首。”
“嬪妾懇請皇上,下旨徹查那個妖道,將其捉拿歸案,明正典刑。同時,抄沒沈家所有煉丹房、法器及相關錢財。”
說到這裡,沈知意特意頓了頓,語氣裡帶上了一絲“雖是為了公義但不得不狠心”的悲壯。
“此外,父親既然已經神誌不清到如此地步,便不宜再掌管家中財權。為了防止他再被人蒙蔽,嬪妾建議,將沈家所有田產、鋪麵、銀錢,交由嬪妾的生母,也就是沈家唯一的明白人暫為代管。”
“至於父親,就讓他閉門思過,在祠堂裡好好反省,什麼時候把腦子裡的水倒乾淨了,什麼時候再出來。”
這一番話下來,邏輯清晰,條理分明。
不僅把沈長青的官擼了,把那個騙錢的道士抓了,最狠的是,直接要把沈家的財政大權給奪過來。
奪權。
這是釜底抽薪啊。
沈知意表麵上一臉嚴肅,心裡的小人早就快樂得開始跳桑巴舞了。
【爽。】
【太爽了。】
【這就是狐假虎威的感覺嗎。這就是仗勢欺人的快樂嗎。】
【那個繼母不是最喜歡把著錢袋子嗎。不是最喜歡克扣我的月錢嗎。這回好了,我直接把桌子掀了。】
【把錢都給我那個老實巴交的親娘管。以後我想買什麼買什麼,想吃什麼吃什麼。至於那個便宜爹,沒錢沒權,看他還怎麼作妖。】
【還有那個道士,騙了我家那麼多錢,必須讓他吐出來。那都是我的遺產啊。】
蕭辭聽著她心裡的狂歡,看著她那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的臉,眼底的笑意越來越深。
精彩。
實在是精彩。
他原以為這女人會哭哭啼啼地求情,或者是嚇得六神無主。
沒想到,她竟然比朕還要狠。
革職,抄家,奪權,禁足。
這一套組合拳打下來,沈長青這輩子算是廢了。不僅廢了,還得在家裡受著老婆孩子的窩囊氣,生不如死。
而且,她還做得這麼冠冕堂皇,這麼理直氣壯。
借著朕的威風,去報她自己的私仇。
這算盤打得,朕在禦書房都聽見了。
不過。
蕭辭並不反感。
相反,他覺得這樣的沈知意,鮮活得可愛。
這後宮裡的女人,大多戴著厚厚的麵具,為了家族榮寵委曲求全。像她這樣敢直接把家族當墊腳石,把親爹當階級敵人的,還真是獨一份。
夠清醒。
也夠自私。
但朕喜歡。
朕的女人,就該有這種順我者昌逆我者亡的魄力。
“好。”
蕭辭拍手,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賞。
“沈貴人這番話,深得朕心。”
“李盛。”
一直候在門外當隱形人的李德全,趕緊小跑著進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