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殺無赦。”
這三個字被狂風卷著,狠狠撞擊在湯泉行宮的城牆上。
隨著恭親王的一聲令下,山下的火把長龍瞬間動了。
但它們並沒有像預想中那樣發起衝鋒,而是極其詭異地,一盞接一盞地熄滅了。
不過眨眼的功夫,原本燈火通明的山道,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黑暗。
緊接著。
本就肆虐的暴風雪,像是得到了某種邪惡的助力,變得更加狂暴。
鵝毛般的大雪鋪天蓋地地壓了下來,天地間白茫茫一片,混沌不清。
視線被徹底遮蔽。
站在城樓上,彆說是看清山下的敵軍,就連五米開外的旗杆都隻能看到一個模糊的影子。
這是一場預謀已久的“盲戰”。
趙雲瀾握著刀的手心全是冷汗,他死死盯著那片白色的虛無,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。
“不好。”
“他們滅了火把,是想借著風雪的掩護偷襲。”
“弓箭手準備。”
趙雲瀾大吼一聲,聲音在風雪中顯得有些飄忽。
城樓上的禦林軍立刻彎弓搭箭,箭頭對準了下方那片未知的黑暗。
可是。
射哪裡?
根本看不見人。
敵人就像是融入了這漫天的風雪之中,無聲無息,無影無蹤。
隻有偶爾隨風傳來的、極其細微的積雪被踩踏的“咯吱”聲,在提醒著守城的人,死神正在逼近。
這種未知的恐懼,比真刀真槍的廝殺還要折磨人。
蕭辭站在垛口前,任由風雪落滿肩頭。
他麵色冷峻,雙目微闔,似乎是在用耳朵去捕捉風雪中那一絲絲不尋常的波動。
但他畢竟是人,不是神。
在這呼嘯的風聲乾擾下,即便是絕頂高手,也成了半個聾子。
局勢危急。
沈知意縮在蕭辭身後,裹著那件不合身的大棉襖,隻露出一雙眼睛滴溜溜地轉。
她看著眼前這白茫茫的一片,又看了看急得滿頭大汗的趙雲瀾。
【嘖嘖,這老王爺有點東西啊,居然還會利用天氣打仗。】
【不過可惜了,你遇到的是我。】
【玩戰術?玩偷襲?玩捉迷藏?】
沈知意嘴角勾起一抹壞笑,那笑容藏在厚厚的圍脖裡,誰也沒看見。
【統子,彆裝死,起來乾活。】
沈知意在腦海裡一聲令下。
“給我兌換那個什麼,軍用級熱成像雷達。”
“賒賬,隻要能把這幫孫子給我找出來,利息隨你算。”
【叮,交易成功,軍用級熱成像雷達已啟動。】
嗡。
沈知意隻覺得眼前一花。
原本那白茫茫、什麼都看不清的世界,在她的視網膜上瞬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。
世界變成了黑白的單色背景。
而在那黑白的背景中,一個個紅得發亮、甚至有些刺眼的光斑,正在緩慢而堅定地蠕動著。
那是人體散發出來的熱量。
沈知意看樂了。
【好家夥,這簡直就是打地鼠遊戲啊。】
【藏?往哪兒藏?你們屁股上的熱氣都快把雪給融化了。】
她伸出戴著手套的胖手,一把拽住了蕭辭的袖子,力氣大得差點把蕭辭拽個趔趄。
蕭辭正全神貫注地聽著動靜,感覺到袖子上的拉扯,立刻低頭。
隻見沈知意湊了過來,墊起腳尖,把嘴巴貼近他的耳朵,聲音急促而清晰。
“皇上,左邊,看左邊那個鬆樹林。”
她伸出手指,精準地指向西北角的一片黑暗。
“距離城牆大概一百五十步,那裡藏了好多人,起碼有三百個弓箭手。”
蕭辭眼神一凜,順著她的手指看去,雖然依舊是一片白茫茫,但他沒有絲毫懷疑。
沈知意還在他耳邊繼續說道。
“他們正蹲在樹後麵呢,準備偷襲。”
嘴上雖然說得一本正經,但她心裡的彈幕卻沒停。
【哎喲我去,這熱成像真清楚,這幫人屁股真紅啊。】
【你看那個領頭的,那個紅得最亮的,他正在把手伸進褲襠裡取暖。】
【嘖嘖,也不嫌味兒大,多損啊。】
蕭辭原本緊繃的神經,被這突如其來的“褲襠取暖”給弄得差點破功。
但這情報太關鍵了。
西北角,一百五十步,鬆樹林。
蕭辭不動聲色地轉過頭,目光投向西北方向。
“趙雲瀾。”
蕭辭低喝一聲。
“在。”
“西北角,鬆樹林方向,一百五十步。”
蕭辭的聲音冷冽如刀,穿透風雪。
“調集一百名弓箭手,換火箭,給朕覆蓋射擊。”
趙雲瀾愣了一下,那裡看起來什麼都沒有啊。
但他沒有質疑,這是刻在骨子裡的服從。
“是,火箭準備,放。”
崩崩崩。
弓弦震響。
一百支火箭如同流星雨般劃破長空,帶著死亡的嘯叫,精準地落入了那片看似寂靜的鬆樹林。
下一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