吱呀一聲,門被推開。
一個穿著粗布棉襖的婆子走進來,手裡拎著食盒,一臉不耐煩。
她看也未看屋裡的人,直接將食盒重重地摜在桌上,發出“砰”的一聲悶響。
“年夜飯。”
婆子丟下這句話,轉身就走。
青禾的臉一下子就白了,她快步上前,打開食盒。
食盒裡,哪裡是年夜飯,分明就是主家宴席上撤下來的殘羹冷炙。
“欺人太甚!”
青禾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上來,她氣得渾身發抖。
“她們自己吃著山珍海味,就給爺吃這個?連咱們下人房裡今晚都添了兩個葷菜!我……我去找她們理論去!”
她說著,轉身就要往外衝。
“站住。”
李懷生放下書,正靜靜地看著她。
青禾的腳步頓住。
“可是九爺……”青禾的委屈無處發泄,聲音帶著哭腔。
“拿去熱熱。”李懷生打斷了她的話。
青禾愣在原地,看著主子那張過分冷靜的臉,心中百感交集。
她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,默默地端起那個裝著餿飯剩菜的食盒,走進了旁邊那間四處漏風的小廚房。
沒過多久,青禾端著熱好的飯菜回來。
墨書也放下手裡的活計,三人圍著小方桌,這就是他們的年夜飯。
遠處,主宅的方向,忽然傳來一陣陣沉悶的響聲。
一朵朵絢爛的煙花在漆黑的夜空中炸開,流光溢彩,將半邊天都照得亮如白晝。
巨大的聲響和璀璨的光芒,愈發襯得這個小院死寂、黑暗。
青禾和墨書都看癡了。
李懷生放下筷子,走到窗邊,隔著結了霜花的窗戶,望向那片煙火升騰的方向。
他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,那雙幽深的眸子裡,倒映著明滅的火光。
墨書看著主子的背影,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。
一個月前,九爺絕不是這樣的。
那時候,他們三人相依為命。
府裡的下人,麵上叫他一聲“九爺”,背地裡誰不拿他當個笑話看。
連廚房新來的粗使丫頭,都敢克扣他的飯食。
他這個做小廝的,說是伺候主子,其實更像個護院,每天都要豎著耳朵,瞪著眼睛,生怕誰又來尋九爺的晦氣。
他和青禾都是家生子,從小就被分到這個院子。
九爺待他們從沒有半分主子的架子,會把偶爾得來的點心分給他們,會因為他們挨了罵而偷偷掉眼淚。
在墨書心裡,李懷生是主子,更是家人。
最近,九爺瘦了許多,原先癡肥的輪廓漸漸消退,露出清俊的眉眼。
下人們的冷眼,飯食的克扣,他一概不理。
後來又讓他用當剩下的錢,去外麵的舊書攤淘換醫書、雜記。
九爺看書看得極快,一看就是一整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