床鋪換上了厚實的棉褥和光滑的綢被,桌椅擦得一塵不染。
青禾和墨書跟在後麵,眼睛都看直了。
他們揉了揉眼睛,幾乎以為自己在做夢。
前一天還是四麵漏風的柴房,睡的是乾草和黑心棉。
今天就住進了這樣溫暖如春的上房。
這變化太快,快得讓他們腦子轉不過彎。
“九爺,您……您到底是怎麼做到的?那趙全怎麼跟變了個人似的?”
李懷生坐在桌邊,拿起饅頭,就著稀飯,慢慢地吃著。
他沒有回答,隻是對墨書笑了笑。
其實,哪有什麼神奇的毒藥。
他給趙全下的,不過是他在山裡采來的一種草藥,斷筋草,本身無毒,能讓人在短時間內四肢麻痹,口不能言,看上去與中風或中毒的症狀極為相似。
藥效隻有半個時辰,時間一到,自然會解除。
至於那顆所謂的解藥,更是他用一點鍋底灰和著麵粉捏成的丸子。
他算準了時間,在斷筋草的藥效即將過去的時候,讓趙全的婆娘喂他吃下。
這樣一來,在趙全和他婆娘看來,就是解藥起了作用。
而那本假賬本,他賭的是人心。
像趙全這種被派來看管莊子的奴才,天高皇帝遠,又背靠著魏氏這棵大樹,時間久了,哪有不伸手撈油水的道理。
他隨手拿起一本,翻開。
上麵密密麻麻地記錄著莊子各項收支。
李懷生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。
我的好嫡母,借著這個莊子,乾了不少見不得光的事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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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一邊,趙全過得如同驚弓之鳥。
包紮著的手掌時刻都在提醒他,那個叫李懷生的九少爺,是個敢把刀子往人肉裡捅的狠角色。
可幾日過去,沒等來二次毒發,他也明白過來了。
根本就沒有什麼後續的毒!
他被耍了!
“啊!”
趙全一聲怒吼,一拳砸在床板上,牽動了手上的傷口,疼得他齜牙咧嘴。
他竟然被一個十五歲的毛頭小子,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給騙了!
“我要殺了他!我現在就去殺了他!”趙全雙眼赤紅,掙紮著就要下床。
“不能啊當家的!”他婆娘死死抱住他,“賬本……賬本還在他手上啊!”
聽到這話,趙全的滿腔怒火熄滅。
是啊,賬本。
那些記錄了他多年來貪墨的所有罪證,全在那個小畜生的手裡。
要是這些東西捅到魏氏那裡去……
趙全打了個寒顫。
他比誰都清楚魏氏的手段。
這些年,他替魏氏辦過不少臟事。
魏氏要他死,比碾死一隻螞蟻還容易。
他癱坐回床上,仔細思量。
現在,他跟李懷生,已經綁在了一條船上。
不,是李懷生扼住了他的咽喉。
不能去向魏氏求助,那等於自尋死路。
也不能讓李懷生活著,隻要李懷生活一天,那些賬本就是懸在他頭頂的刀。
殺了李懷生,奪回賬本。
這是他唯一的活路。
趙全的呼吸漸漸平複下來,眼中的狂怒與恐懼,慢慢沉澱為一片冰冷的殺意。
他走到窗邊,看向不遠處的院落。
得找一個萬無一失的機會,讓他從這個世界上,徹底消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