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。
趙全一直等到莊子裡的燈火熄了大半,才從自己的院裡出來。
他身後跟著四個膀大腰圓的莊稼漢,都是平日裡跟著他作威作福的親信。
幾人手裡都提著粗實的木棍,臉上帶著不懷好意的凶光。
“頭兒,真要這麼乾?那小子再怎麼說也是主家……”一個漢子湊過來,壓低了聲音。
趙全啐了一口,“主家?一個被扔出來等死的玩意兒,算什麼主家!”
“太太把他交給我,就是讓我料理乾淨的。拖了這麼久,是咱們辦事不力!”
“今晚就把他做掉,往後山林子裡一丟,就說是他自己想不開,一了百了!”
他手上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。
賬本,必須拿回來。
那小子,必須死。
幾人借著月色,悄無聲息地摸到了李懷生所住的院落外。
院門虛掩著。
趙全一腳踹開院門,帶著人闖了進去。
屋內,昏黃燭火搖曳。
李懷生正坐在桌邊用著夜宵,一碗清粥,幾碟小菜。
青禾和墨書見這陣仗,嚇得臉色慘白,下意識地擋在李懷生身前。
“你們……你們要做什麼!”墨書鼓起勇氣,聲音卻在發顫。
趙全冷笑一聲,根本不理會兩個小廝。
他徑直走到桌前,目光陰鷙地盯著李懷生。
“九少爺,這大晚上的,吃得還習慣?”
李懷生抬起頭,臉上沒有半分驚慌,甚至還對趙全做了一個請坐的手勢。
“趙莊頭來了,正好,一起用點?”
他的鎮定,讓趙全心頭火氣更盛。
這小子,死到臨頭了還敢跟他裝模作樣!
“吃?”
趙全獰笑一聲,猛地一揮手,將桌上的碗碟全部掃落在地。
嘩啦!
碗碟灑了一地。
趙全看著李懷生,臉上的得意還未完全展開。
下一刻,他隻覺得眼前一花。
一隻手,快如閃電,扣住了他的手腕。
趙全心中一驚,下意識地想要掙脫,卻發現對方的手竟紋絲不動。
“咚”的一聲悶響!
他的上半身被死按在方桌上,臉頰緊緊貼著桌麵。
跟在趙全身後的四個漢子甚至還沒反應過來。
等他們回過神時,隻看見他們的頭兒,已經被那個看似瘦弱的少年單手製住,完全動彈不得。
匕首正抵在趙全的頸側。
“你……”
趙全隻來得及吐出一個字,脖頸處傳來的刺痛讓他剩下的話全部堵在喉嚨裡。
刀刃已經劃破了他的一層油皮。
隻要對方再稍稍用力,自己的這條命,今天就得交代在這裡。
那四個提著棍子的莊稼漢,一個個都僵在原地,臉上的凶光變成了驚駭。
“九……九爺……”墨書和青禾也看傻了。
李懷生沒有理會任何人。
他俯下身,嘴唇湊到趙全的耳邊,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,輕聲說。
“賬本,不在這裡。”
趙全的瞳孔驟然收縮。
“我把它送到外麵去了。”
“我跟外頭約好了,如果我出了事,或者半個月內沒有去找他……”
李懷生的聲音頓了頓,語氣裡帶著一絲玩味。
“他就會把那些賬本,原封不動地,送到我嫡母魏氏的手上。”
“你……你敢!”趙全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。
“你覺得我敢不敢?”
李懷生輕笑一聲,“你都可以帶著人來殺我了,我為什麼不敢拉你一起下地獄?”
“趙莊頭,要不要賭一賭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