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勾勒著他的側影,那滑落的血珠,便成了這尊完美玉器上唯一的瑕疵,也是唯一的活色。
“我……我的乖乖……”
張承張著嘴,眼睛瞪得像銅鈴,直勾勾地看著李懷生。
他腦子裡一片空白,隻剩下最原始的,最直白的驚歎。
這……這他娘的是人能長出來的模樣?
活了二十年,他頭回知道,原來一個男人,能好看到這種地步。
李懷生提著刀,轉身就朝著林子深處走去。
“喂!李懷生!你去哪?”張承回過神來,下意識地喊道。
李懷生頭也未回,身影很快消失在層層疊疊的樹影之後。
魏興被張承這一聲喊,也從那種失魂落魄的狀態中驚醒過來。
他看了一眼李懷生消失的方向,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還在滴血的劍尖,臉上浮現出一絲複雜的懊惱。
“檢查這些水匪身上有沒有什麼信物。”魏興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恢複冷靜,沉聲下令。
“宋子安,你帶兩個人,去周圍看看,探明地形。”
“其餘人,跟我回船上去!”
命令下達,眾人如夢初醒,各自行動起來。
樓船還靜靜地漂浮在離岸邊幾十丈遠的水麵上。
這裡沒有碼頭,隻是一片亂石灘塗,水下的情況不明,船隻無法直接靠岸。
魏興帶人回到船上,將船上眾人帶下來。
魏玉蘭看到滿地的屍體,又是一陣尖叫,臉色慘白地躲在魏興身後,不敢再看。
“把船上所有能用的東西,都搬下來!”魏興喝道,“食物,淡水,藥箱,被褥!一樣不落!”
現在,這座島是他們唯一的立足之地。
而那艘船,隨時可能被風浪卷走。
眾人立刻行動起來。
沒有碼頭,他們隻能跳進水裡,將物資從船上扛下來,再跋涉到岸上。
海水漫過腰際,每走一步都異常艱難。
魏興和張承身上都有傷,泡在水裡,傷口被浸得發白,疼得鑽心。
眾人咬著牙,機械地往返於岸邊和樓船之間。
忙活了將近一個時辰,才把所有物資都搬運到了岸上的一塊高地。
最後的問題,是如何處置這艘船。
“少爺,這船怎麼辦?”一個護衛問道。
魏興的目光落在船上。
這是他們唯一的希望。
如果救援隊沿江搜索,這艘巨大的樓船,就是最顯眼的路標。
絕不能讓它漂走。
“找最粗的纜繩,把它綁在岸邊的礁石上。”魏興下令。
幾個護衛立刻從船上找來幾捆兒臂粗的麻繩纜索,合力將船頭拖拽著,靠近岸邊最大的一塊礁石。
他們將纜繩一圈圈地纏繞在礁石上,打了幾個死結。
纜繩繃得筆直,巨大的船身在水流的衝擊下,總算被勉強固定住了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,這隻是權宜之計。
這纜繩,擋得住平緩的水流,卻擋不住真正的大風大浪。
一旦起了風暴,這幾根繩子隨時都可能繃斷。
到那時,這艘船就會像一匹脫韁的野馬,瞬間消失在茫茫江麵之上。
而他們,也將徹底被困死在這座孤島。
眾人望著那根緊繃的纜繩,再看看腳下這座陌生的島嶼,剛剛安定下來的心,又一次懸了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