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怎樣一番景象。
太陽正掛在天邊,萬點碎金灑在江心,映得那水波粼粼,恍如揉碎了滿池琉璃。
正是一片流光溢彩間,忽見水波湧動,一個少年人自那金光深處破水而出。
水珠從他黑色的發梢滾落,劃過他光潔的額頭,流過挺直的鼻梁,和他微微開啟的淡色嘴唇。
他的皮膚本就雪白,此刻被水浸過,更是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質感,宛如一塊在水中浸潤了千年的寒玉。
陽光照在他身上,那層薄薄的水光,讓他整個人都在發光。
濕發勾勒出清瘦的臉龐,水痕沿著頸子,滑過鎖骨,一路蜿蜒,沒入水波之下。
那一雙鳳眼微眯著,略甩了甩頭,飛濺起的水花都似帶著仙氣。
這哪裡是塵世中人?
分明是那傳聞裡深海修成的精怪,借著天地靈秀,修成這般清極豔極的皮囊,專來蠱惑人心。
用最聖潔的容貌,行最危險之事。
宋子安在一旁早已看得癡了,魂靈仿佛都被攝去,心裡眼裡,唯餘那道自金光水色裡踏出的身影。
李懷生抹了一把臉上的水,朝著岸邊過來。
動作舒展,姿態從容。
“水下魚倒是多。”
李懷生說完,便抬步從水裡走出。
水順著他的身體往下淌,在他走過的地方留下一串深色的水印。
宋子安喉嚨發乾。
他想說點什麼,卻發現一個字也吐不出來。
腦子裡一片混沌,隻剩下那個身影,那副身軀。
寬肩,窄腰,腹部平坦而緊實。
不遠處的魏玉蘭,早羞得滿麵飛紅。
她緊緊攥著自己的衣帶,心裡念著“非禮勿視”。
可那雙眼睛,卻像被吸住了一樣,怎麼也挪不開。
她死死地盯著李懷生,從他滴水的黑發,到他輪廓分明的鎖骨,再到他勁瘦的腰身……
心口,像是揣了一隻兔子,砰砰砰地,撞得她快要喘不過氣。
怎麼會……
怎麼會是這樣一個人?
這和她記憶裡那個任人欺負的癡肥蠢貨,和彆人口中那個不知廉恥的汙點,沒有半點關係。
張承看看李懷生,又低頭看看自己肚子上的肥肉,第一次對自己的人生,產生了深刻的懷疑。
李懷生對周圍的注視恍若未聞。
走到物資前,在一個打開的木箱裡隨意翻找。
很快就翻出了一套還算乾淨的青色細棉布衣袍,拿在手裡。
轉身一言不發地朝著林子深處走去。
七拐八繞,找了一處被茂密灌木環繞之地。
這裡足夠隱蔽。
他將手裡的乾衣服搭在一旁的樹枝上,三兩下將長褲褪下,隨手扔在地上。
嘩啦——
前方灌木叢,突然傳來一陣響動。
李懷生動作一頓。
身體在一瞬間繃緊,肌肉蓄勢待發,準備應對任何可能的突襲。
灌木叢被撥開。
魏興走出來。
他似乎也沒想到這裡會有人,臉上還帶著幾分巡視四周的警惕。
兩人的視線,就這麼在半空中撞上。
時間,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。
魏興是親自去探查島嶼的另一側。
想看看有沒有更適合停靠船隻的港灣,或者有沒有可以利用的山洞。
剛繞了小半圈回來,抄近路穿過這片林子。
誰知,一撥開擋路的樹枝,就看到了這樣一幕。
李懷生此刻就站在離他不到十步的地方。
身上不著寸縷。
魏興的腦子“嗡”的一聲,瞬間一片空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