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懷生察覺到了那道幾乎要將他燒穿的視線。
他抬起眼,恰好對上魏興那雙充血的,飽含著滔天怒火的眸子。
那對瞳孔裡翻滾的情緒,凶狠得像是要將他生吞活剝。
李懷生擦頭發的動作頓了頓。
他有些莫名其妙。
自己又是哪裡得罪這位大少爺了?
細數下來,從登船到現在,自己救了他妹妹,救了他本人,殺了水匪,找到了食物和水,提出了警戒方案,甚至還幫他的手下接好了脫臼的胳膊。
樁樁件件,怎麼算都對他有恩無害。
可這人的敵意,不減反增。
李懷生不想在這種孤立無援的境地裡,平白樹敵,尤其對方還是這群人的主心骨。
發生衝突,對自己沒有半點好處。
他垂下眼簾,避開了那道怒視,平靜地走開。
魏興胸口那團無名火,燒得更旺了。
一種前所未有的煩躁與暴戾,在他四肢百骸裡橫衝直撞,找不到一個宣泄的出口。
他憋著這口氣,大步走回篝火旁,重重坐下。
周遭的空氣,都因為他的存在而變得凝滯。
原本還在低聲交談的護衛們,立刻噤聲。
幾個正烤著濕衣服的公子哥,也嚇得縮了縮脖子,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。
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九門提督家這位大少爺身上散發出的,那種生人勿近的戾氣。
沒人敢在這個時候去觸他的黴頭。
宋子安默不作聲地走到魏興身邊坐下。
他不像彆人那樣畏懼,隻是臉上也帶著一種古怪的麻木。
他同樣看到了。
在李懷生從水裡出來的那一刻,在陽光下,他看得清清楚楚。
那些遍布在白皙肌膚上的紅痕,那是癡纏過的證據,是情欲留下的烙印。
宋子安的手指,無意識地摩挲著袖中的折扇。
是誰?
想到這裡,宋子安的心也跟著沉了下去,泛著苦味。
接下來的數日,島上的氣氛一直很詭異。
李懷生像是完全忘了魏興那天的敵意,自顧自地做著自己的事。
他有意識地避開魏興。
魏興在哪裡,他便走到相反的方向去。
大多數時候,他都在島上閒逛。
這座島嶼不大,地勢也算平緩,隻是除了石頭就是樹木,連一片像樣的草地都找不到。
他本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些可用的草藥,結果大失所望。
這裡貧瘠得連一株止血的草葉都難尋。
白日裡,天氣好的時候,幾個水性好的護衛會輪流下水捕魚。
李懷生教了他們一個簡單的法子,用藤蔓在近海圍出一個簡易的柵欄,將魚群驅趕進去,再行捕捉,效率高了不少。
靠著這些鮮魚,加上船上搬下來的米麵,眾人的夥食倒是不成問題。
隻是所有人都清楚,這隻是暫時的安穩。
淡水,依舊是懸在每個人頭頂的利劍。
每日的配給,少得可憐,僅夠潤潤喉嚨。
一入夜,氣溫便降得厲害。
風穿過林子,嗚嗚作響。
篝火成了夜晚唯一的慰藉。
這天晚上,輪到李懷生和另外兩名護衛值夜。
下半夜,那兩名護衛已經困得睜不開眼,靠著石頭打起了盹。
李懷生沒有睡意。
他坐在篝火旁,拿著匕首,正不緊不慢地削著枯枝。
木屑紛飛,枯枝的前端,被他削出了一個極其鋒利的尖刺,甚至還在尖刺兩側,刻出了防止脫落的倒鉤。
一個簡易的魚叉,正在成型。
一陣腳步聲從前方傳來。
來人徑直走到他對麵坐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