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懷生繼續扮演著他儘職儘責的大夫角色。
“按理說,這種傷最忌發物。”
他的視線掃過不遠處正在被開膛破肚的幾尾海魚。
“魚蝦之類,都屬此列。若是在京中,好生將養著,忌口數月,傷口才能好得利索,不留病根。”
“不過眼下這島上,除了魚,也沒什麼能果腹的東西。兩害相權取其輕,先保住命再說。”
“等回了京城,你切記,務必停掉所有發物,否則這傷口就算愈合了,也容易在陰雨天反複發作,痛癢難當。”
他交代得仔細,仿佛真心在為魏興的身體著想。
這幾日相處下來,李懷生能清晰地感覺到,魏興身上那股針對他的敵意,確實淡了許多。
看來自己這一手刮骨療毒,確實鎮住了他。
一個能救命的大夫,尤其是在這種絕境裡,其價值不言而喻。
李懷生的心稍稍安定下來,可隨即,一個新的擔憂又浮上心頭。
提督派人來救援,船上必然會帶著大夫。
到時候,自己失去了利用價值,他的“船票”恐怕要失效。
李懷生看著魏興,又開了口。
“你可知,為何這海芙蓉能有如此奇效?”
魏興抬眼,看著他。
李懷生不等他回答,便自顧自地說了下去。
“這海芙蓉,生於鹹淡水交彙的礁石之下,既得江河水汽滋養,又受海水精氣浸潤,藥性本就陰陽並濟。但它最特殊的一點,是其藥性極為霸道,若無引導,隻會橫衝直撞,反傷經脈。”
“我讓你喝的湯藥裡,除了海芙蓉,還加了三味輔藥。一味,是用來調和它霸道之氣的;一味,是引著藥力直攻你傷處毒灶的;還有最後一味,是護住你的心脈,防止藥氣過盛反噬己身。”
“這三味輔藥,君臣佐使,缺一不可。換個大夫,就算認得出這海芙蓉,也未必懂得這其中的配伍之道。更何況,用量必須根據你的身體狀況,每日增減……”
李懷生說得不疾不徐,繼續給魏興“洗腦”。
可魏興一個字也沒聽進去。
那些關於藥性的分析,關於君臣佐使的道理,全都變成了毫無意義的嗡鳴,從他耳邊飄過。
他的全部心神,都被牢牢地鎖在了彆處。
鎖在了李懷生那兩片正在不斷開合的嘴唇上。
那嘴唇形狀甚是好看。
說話的時候,唇線會拉出細微的弧度。
有些字眼,會讓他的上唇微微抿起,有些發音,又會讓他不自覺地露出一點潔白的齒尖。
顏色是淡粉的,像三月枝頭初綻的桃花瓣,帶著水汽。
因為一直在說話,那唇瓣始終是濕潤的,泛著一層水光。
魏興盯著那水光,覺得有些刺眼。
口乾舌燥,咽喉裡像是燒著一團火。
如果用手指去碰一下,會是什麼感覺。
是軟的,還是涼的。
這個念頭跳出來,魏興的呼吸又亂了。
李懷生還在繼續說著什麼,魏興看到他的舌尖,粉色的,小巧的。
一閃而過。
魏興的心臟,跟著重重一跳。
他怎麼了?
他到底是怎麼了!
一定是病了。
是前些日的廝殺讓他失了心性,還是這荒島上的日頭毒得人腦子不清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