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懷生講完了配伍之道,見魏興隻是凶狠地看著自己,也不說話,便以為他沒聽懂,或者是不信。
他也不再多費口舌,轉身走到篝火旁,檢查那些正在烘烤的魚乾。
魏興移開視線,強迫自己去看彆的方向。
就在這時,天色暗下來。
不是日落西山的那種昏黃,而是一種沉悶的,鉛灰色的暗。
風向變了。
帶著潮氣的海風,從海上吹向島嶼,卷起地上的沙塵和枯葉。
原本還在嬉笑打鬨的幾個公子哥,也察覺到了不對勁。
“天怎麼陰了?”
“要下雨了?”
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裡的活計,不安地望著天。
烏雲堆積,黑壓壓的。
空氣變得黏稠而壓抑。
魏興也站起來,他看著天,眉頭緊鎖。
下雨,是好事,也是壞事。
雨水能解他們的燃眉之急,可一旦下起雨來,這夜晚的寒意,會要了傷患的命。
若是風暴太大,他們停在岸邊的船隻也可能被風浪吞沒。
他自己的傷口才有好轉,最忌潮濕陰冷。
豆大的雨點砸下。
“下雨了!有水了!”
“快!快拿東西接水!”
“鍋!把鍋都拿出來!”
“還有木盆!箱子蓋也行!”
人群瞬間沸騰,場麵一時有些失控。
混亂中,李懷生清越冷靜的聲音穿透雨幕:“所有鍋、盆、木桶,立刻集中到那邊視野開闊的岩石坪上!那裡地勢最高,也最乾淨!”
他指著一塊由大片岩石構成的平地,“絕不可在樹下接水,樹葉上的積塵、蟲卵和鳥糞混入水中,飲之必病!”
一句話點醒了眾人,他們立刻停下,望向李懷生。
“把物資箱裡的油布都拿出來,四角用石頭壓住,鋪在乾淨的岩麵上,能多接一些!”
他接著又高聲指揮:“傷員和體弱的先行避雨!剩下的人,將所有乾柴、糧食和藥材,全部搬到那邊的岩壁下方!快!”
目光掃過亂糟糟的人群,他看到魏玉蘭也正無措地站在雨中,便揚聲道:“魏姑娘,你也找個地方避一避!”
魏玉蘭聞聲愣了一下,這是李懷生登島以後第一次主動對她說話,她有些不自在地點了點頭,趕緊躲到一塊凸出的岩石下。
混亂的眾人終於找到了主心骨,立刻分頭行動起來,七手八腳地將能用的容器和油布搬到空地,又將物資和柴火往岩石下轉移。
魏興看著在雨中指揮若定的李懷生。
那人全身濕透,黑色的發絲貼在雪白的臉頰上,雨水順著他清雋的下頜線,一顆顆滾落,沒入衣領。
明明是狼狽的,可在他身上,卻偏偏有一種說不出的從容與安定。
仿佛天塌下來,他也能撐住。
魏興的心,莫名地也跟著安定下來。
他腰側的傷口,在陰冷的雨水中,開始隱隱作痛。
寒意使他打了個冷戰,一隻手,及時地扶住了他的胳膊。
魏興回頭,對上了李懷生那雙平靜無波的鳳眼。
“你的傷不能淋雨。”李懷生說。
他扶著魏興,將他帶到一處巨大的岩石下。
這裡剛好形成一個天然的凹陷,能勉強遮蔽風雨。
“坐下。”
魏興順從地靠著岩壁坐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