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胡大夫此言,實在是……一針見血!”
他的笑聲,清朗而開懷,不帶半分平日裡的疏離與冷淡。
在海風與落日之下,那張俊美非凡的臉上,笑意舒展,眉眼彎彎,像是冰雪初融,春回大地,霎時間,天地都為之失色。
魏興走出船艙時,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麵。
一踏上甲板,那陣清朗的笑聲,就像一道無形的鉤子,牢牢地勾住了他的心神。
他站在陰影裡,看著遠處船頭那人。
李懷生正側著身,回頭和胡青說著什麼,臉上的笑意還未完全收斂。
夕陽的餘暉,勾勒出他完美的側臉輪廓,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鳳眼裡,此刻盛滿了細碎的金光,流光溢彩。
魏興從未見過他這般毫無防備的笑。
那笑聲,鑽進他的耳朵裡,像是九天之上的仙樂。
……
夜幕降臨,主艦的宴客廳裡,燈火通明。
為慶賀此番脫險,船上的廚子使出了渾身解數,擺下豐盛的晚宴。
山珍海味,佳肴滿桌,美酒飄香。
樂師在一旁彈奏著靡靡之音,氣氛熱鬨而奢靡。
眾人圍坐一堂,推杯換盞,言笑晏晏,仿佛要將這些天在荒島上受的苦,儘數用這繁華給衝刷掉。
張承舉著酒杯,滿麵紅光,“來來來,咱們能撿回一條命,全靠魏表兄!我先敬表兄一杯!”
其他人紛紛附和,一時間,奉承之聲不絕於耳。
魏興坐在主位,麵色沉靜,隻是端起酒杯,略略沾了沾唇,便放下了。
他的目光,不著痕跡地在席間掃了一圈。
沒有那人。
宋子安也察覺到了,他放下筷子,環視一周,終於忍不住開口問身旁的侍從。
“李九公子呢?怎麼不見他?”
此話一出,熱鬨的宴客廳,有片刻的安靜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下意識地在廳內搜尋。
魏玉蘭也停下動作,一雙美目裡,流露出期盼與失落交織的複雜情緒。
侍從連忙躬身回答:“回宋公子,小的方才去請李九公子,他說他就不來了。”
“不來了?”宋子安皺眉,“為何不來?可是身體不適?”
“這……小的不知。”侍從說道,“小的隻看到,李九公子和胡大夫,正在外頭船舷邊上,就著海風吃餅呢。”
廳內的氣氛,瞬間變得有些微妙。
這裡,是瓊漿玉液,珍饈滿盤。
外麵,是海風,是粗陋的乾餅。
一裡一外,一熱一冷,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。
在場的,都不是傻子。
誰都聽得出這話裡的意思。
荒島之上,同舟共濟,那是為了活命。
如今脫離了險境,他李懷生,便要劃清界限了。
眾人也是麵麵相覷,神色各異。
失落,惱怒,還有被拋棄感。
宋子安垂下眼簾,慢慢地喝了一口酒。
酒是好酒,入口綿醇,此刻卻品不出半分滋味。
魏玉蘭更是捏緊了手裡的絲帕,眼圈微微泛紅。
她精心打扮了一番,滿心歡喜地等著能再見他一麵。
卻不想,連這個機會都沒有。
主位上,魏興握著酒杯的手,指節泛白。
一頓極儘奢華的晚宴,最終在一種詭異的沉默中,草草收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