錚——
一聲清響,如山澗清泉擊石,空靈悠遠。
三姐妹不約而同地住了口。
李懷生看著懷中的古琴,淡淡開口。
“這詞,其實還沒完。”
“有好詞,自然也要有相配的曲子。”
“這琴,配這曲,正好。”
三個姑娘的眼睛齊齊亮了起來。
曲子!
這首驚才絕豔的詞,竟然還有曲子!
“要聽!九哥兒,我要聽!”
“九哥兒,快……快唱給我們聽聽!”
李懷生看著她們急切的模樣,也不再賣關子。
他清了清嗓子。
院子裡,連風都仿佛停了。
他啟唇時,清潤溫和的嗓音便淌了出來,帶著種與說話時全然不同的韻致,在小院中緩緩漾開。
“昨夜雨疏風驟,濃睡不消殘酒。”
起調不高,帶著幾分宿醉後的慵懶與悵惘,瞬間就將人拉入了那樣的情境裡。
三姐妹屏住呼吸。
她們曾以為,光是念出這詞句,已是極美。
此刻才知,當它被譜成曲,由眼前之人唱出時,又是怎樣一番光景。
“試問卷簾人,卻道海棠依舊。”
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詢問的輕柔,又夾雜著一絲不被理解的失落。
“知否,知否?應是綠肥紅瘦。”
尾音落下,帶著一聲若有似無的輕歎,曲調婉轉,餘韻悠長。
那份惜花之情,那份閨中女兒的細膩心思,被這曲調和歌聲,揉碎了,掰開了,一點點浸入聽者的心脾。
李文玥眼眶發熱,感動與酸澀充斥在胸口。
“太……太好聽了……”
“九哥兒,這曲子,真好聽。”
李文靜和李文舒也從那歌聲營造的意境中回過神來,連連點頭。
李文玥又道:“九哥兒!”
“等下月初的花朝節,我要用這張鳴泉,彈這首曲子!”
“二姐姐一定給你贏個更大的彩頭回來!”
***
魏興坐鎮巡捕五營,耳目遍布京城內外。
任何風吹草動,都逃不過他的掌控。
然而,此刻他坐在公房的紫檀木大案後,心思卻全然不在堆積如山的卷宗上。
這時,下屬進來,呈上整理好的京城輿情簡報。
“今日城中最大的新聞,是平陽公主府的文會。李家二小姐李文玥,憑一首《如夢令》,力壓群芳,奪得魁首,贏走了公主殿下珍藏的鳴泉古琴。”
魏興翻動卷宗的手指一頓。
李文玥?她能有奪魁的才情?
下屬繼續道:“都說那首《如夢令》是傳世之作。”
魏興看著簡報上書:昨夜雨疏風驟,濃睡不消殘酒。試問卷簾人,卻道海棠依舊。知否,知否?應是綠肥紅瘦。
李府,李懷生書房滿地的詩詞。
心跳開始失控。
一個猜測連同那段被他忽略的傳聞,轟然撞入腦海。
白狐公子。
那個元宵夜裡橫空出世,解燈謎,破死局,留下傳世詞章,最終飛身救人、消失於夜色的神秘人。
那身手……
“從三樓的窗戶,直接就跳下去了!”
“在屋頂上跑,跟走平地似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