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貧道一介山野之人,不敢妄言天機。可今日花朝節,乃百花之誕,陛下又恰於此時從此經過,這滿池蓮花便在聖駕之前,一夕盛開……”
清塵再次深深一揖,聲音裡已帶上幾分激動。
“此非人力可為,必是陛下仁德感天,連這蓮花仙子,都為陛下之德行所感召,故而破時而出,為陛下賀,為大夏賀!”
這一番話說得是滴水不漏。
先說自己不知,再引經據典,最後將一切都歸於皇帝的德政。
全是發自肺腑的讚歎與臣服。
皇帝聽得龍心大悅,仰天大笑,笑聲洪亮,在山穀間回蕩。
“好!好一個仁德感天!”
“道長能見此祥瑞,亦是有福之人。來人,賞!”
清塵再次拜倒在地。
“陛下,萬萬不可。”
“此祥瑞乃陛下天德所致,非貧道之功,貧道不敢受賞。”
他抬起頭,目光誠摯。
“貧道久居山野,不求金銀,不慕榮華。隻聽聞陛下文采風流,墨寶更是冠絕當世。”
“貧道鬥膽,懇請陛下降下墨寶,為這無名道觀賜下一名,便是對貧道,對這滿池蓮花,最大的恩賞了。”
這話一出,比直接送上萬兩黃金,更讓皇帝受用。
自古帝王,誰不希望自己是文治武功樣樣精通的全才?
武功已定,這文采風流的名聲,自然也是多多益善。
清塵這番話,不求財,隻求字,將風雅與尊崇推到了極致。
“好!”
皇帝看向清塵的目光裡,讚賞之意更濃。
“去,將文房四寶取來。”
很快,一張簡易的案幾便在池邊擺好,上好的徽墨在端硯中被細細研磨,細膩的宣紙被兩個小內侍小心翼翼地鋪開。
皇帝接過一管紫毫大筆。
站在池邊,遙望滿池風荷,再看看眼前這座雖破敗卻清幽的道觀,胸中豪情萬丈。
他略一沉吟,飽蘸濃墨,揮毫而下。
筆走龍蛇,一氣嗬成。
三個大字,躍然紙上。
蓮花觀。
寫罷,皇帝看著自己的傑作,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“自今日起,此觀便名蓮花觀。”
清塵領著雲舟再次叩首。
“草民,謝陛下天恩!”
皇帝心滿意足地轉過身,在一眾人的簇擁下,返回禦道。
不遠處,太子的車駕之中,劉啟麵無表情地端坐著,修長的手指,正有一下沒一下地摩挲著腰間的玉佩。
祥瑞?
德感蒼天?
他諷刺一笑。
這世上,哪有那麼多巧合。
這蓮花,這道士,這番說辭,一切都太過天衣無縫。
天衣無縫到,就像是有人提前寫好的一出戲。
一出,專門演給他那位深信天命的父皇看的戲。
他的手指,停在了玉佩之上,輕輕一按。
是誰?
是誰有這麼大的膽子,敢在天子駕前,導演這等瞞天過海的大戲?
又是誰,有這等通天的手段,能讓滿池蓮花逆時而開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