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據船上同行的人言,遇水匪劫船,李懷生出手,以一人之力,擊退十餘名水匪,身手詭譎,不似凡俗武功路數。”
“後又出手救治受了外傷的魏興。”
“其醫術頗為不俗。”
念完了。
王進合上宗卷,跪在地上,不敢動彈。
殿內霎時萬籟俱寂。
癡傻,好色,染病,廢物。
這些詞彙,與那個在擂台上的孤峭身影,無論如何也無法聯係到一起。
一個人的變化,能有這麼大?
一個被家族放棄,扔在鄉下莊子裡自生自滅的癡傻廢物,三年之後,搖身一變,成了醫武雙絕的高手?
這三年裡,在那個叫黑山莊的地方,到底發生了什麼?
劉啟的腦中,浮現出那張臉。
那張美豔得過分的臉。
尤其是那雙眼睛,清澈,冷靜,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漠然。
那絕不是一個癡傻之人能有的眼神。
更不是一個沉溺酒色的廢物能有的眼神。
回想那人臉上的血珠,劉啟眉頭蹙起。
心頭竟莫名湧起一股燥鬱。
不知為何,隻要一想到那人再沾上血汙,他心裡便覺著十分不痛快。
劉啟笑了笑,笑意卻未達眼底。
“一個癡傻了十幾年的人,一朝醒來,便成了武學奇才。”
“這樣的人……本宮倒是很想親手試一試他的斤兩。”
劉啟把玩著手裡的宗卷,抬起眼,看向王進。
“父皇這幾日,如何?”
“回殿下,陛下……龍體康健。”王進斟酌著用詞。
“玄塵子道長進獻的九轉金丹,陛下每日都按時服用,說是……說是感覺身子骨都輕健了不少,精神頭也足了。”
“精神頭足?”劉啟重複了一遍,似笑非笑,“有多足?”
王進恭敬回道:“陛下要為花神立像,隻是……畫師們畫了數十稿,陛下皆不滿意。”
“前日,一個畫師因畫出的花神眉眼間少了三分仙氣,陛下便下令拖出去杖斃了。”
“昨日,又有一個,筆下的花神少了七分神韻,也杖斃了……”
劉啟臉上的笑意,徹底冷了下去。
王進繼續道:“陛下……陛下說丹藥效力宏大,需陰陽調和,方能儘其全功……”
“昨夜,召了五名宮中新選的才人侍寢。”
“今夜……方才,敬事房已經又送了牌子過去。”
“嗬。”一聲輕笑,從劉啟喉嚨逸出。
王進的身子一抖。
他伺候太子多年,尤其清楚,雷雨天氣,主子就會變成另一個人似的,脾氣古怪異常。
前幾日才剛下過一場大雷雨,這幾日東宮上下便都戰戰兢兢,生怕一個不慎,頸上人頭不保。
不知過了多久,殿內又響起劉啟的聲音,“萬忠。”
“屬下在。”萬忠上前一步。
“查李懷生在登州府的一切,尤其是在黑山莊的那三年,見過什麼人,做過什麼事,都要給本宮查得一清二楚。”
“還有國子監。”
“他在國子監的一言一行,接觸過什麼人,看過什麼書,都給本宮盯緊了。”
“本宮要知道,他到底是人,是鬼,還是……藏得太深的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