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邊,李懷生早已翻牆回了靜心苑。
白日還好好的,到後半夜卻突然發起高熱,聽到李懷生的夢囈,把起夜的墨書嚇了一跳。
他快步把幾人叫醒。
“弄月,去書房暗格取爺特製的那瓶清熱丹!聽風,倒溫水來!動作快!”
青禾小心翼翼地托起李懷生,將藥丸合著溫水喂他服下,又讓觀花、賞雪在旁仔細守著,不敢有半分懈怠。
天際,由濃墨轉為灰藍,再泛起魚肚白。
待藥勁散開,李懷生的高熱總算是退了。
通宵未眠的幾人,早已是精疲力竭。
李懷生直至日上三竿才悠悠轉醒,隻覺渾身酸軟無力。
回想起昨夜那場來勢洶洶的高熱,他心底仍有些發怵。
自打穿越至此,平日裡連個風寒都少見,日子久了,竟讓他忘卻了凡胎肉體的脆弱。
誰承想這病魔平日裡不聲不響,積攢至今,要麼不來,一來便是這般排山倒海的凶勢,險些讓他招架不住。
***
這幾日,李懷生借著染了風寒的由頭,向國子監告假休養。
李政下朝回來,換下官服,隨口向魏氏問道。
“懷生怎麼了?聽下人說,已經告假幾日了?”
魏氏正歪在榻上,由張媽媽一下下地捶著腿。
她臉色蠟黃,沒什麼精神,聞言也隻是淡淡地應了一聲。
“已請大夫瞧過了,說是偶感風寒,靜養幾日便好。”
李政眉頭一皺,“這都入春多久了,天氣一日暖過一日,怎麼還動不動就病倒?”
“我看他,就是身子骨太弱,平日裡疏於管教,養得太嬌氣了!”
魏氏聽著,沒接話,隻拿帕子掩著嘴,輕輕咳了兩聲。
李政見她病懨懨的樣子,心裡的火氣也發不出來,隻得歎了口氣。
“看看咱軒兒。”
他口風一轉,提起了自己的嫡子。
“前幾日,他不也有些咳嗽?可曾告過一天假?”
“如今他在廣誌堂,學業何其繁重,今年秋日裡就要下場,那是一刻也不敢鬆懈。”
“這才是我們李家子弟該有的上進心!”
“唉……”
“唉……”
李政搖了搖頭,臉上滿是失望。
魏氏順著他的話,接口道。
“老爺說的是。軒兒這孩子,自小就懂事,知道為家族爭光。”
“他如今在廣誌堂,同窗的可都是京中頂尖的才俊,他若不勤勉些,豈不是要被人比下去?”
“這孩子,也是怕辜負了老爺的一番栽培。”
幾句話,說得李政心裡舒坦不少。
他又坐著喝了會兒茶,囑咐了魏氏幾句好生休養,便起身去了書房。
李政前腳剛走,魏氏揮手讓屋裡的丫鬟都退下,隻留下張媽媽一人。
張媽媽連忙上前,在她背後墊了兩個厚厚的軟枕,又替她蓋好薄被。
“太太,您這病,怎麼總不見好轉……”張媽媽看著主子憔悴的麵容,憂心忡忡地歎了口氣。
“這都請了多少大夫,吃了多少湯藥了。”
好轉?
魏氏在心裡冷笑一聲。
如何能好轉?
那催命的信,隔三差五就來一封。
一開始是一萬兩。
她給了。
沒過幾天,又來了第二封,還是要一萬兩。
她咬著牙,又給了。
就在前天夜裡,第三封信,還是那個價。
三萬兩雪花似的銀子,就這麼流水一般地出去了。
那可都是她的體己錢。
現在,她的心,每時每刻都像被放在油鍋裡煎熬。
一閉上眼,就是那些白花花的銀子長了翅膀飛走的景象。
這病,怎麼可能好得了?
怕是這輩子,都好不了了!
張媽媽見她不說話,隻當她是乏了,便放輕了手腳,退到外間守著。
剛一出來,守在門口的小丫鬟便湊了上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