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懷生在水裡泡得通體舒泰,那股子酒後的乏力感徹底散了,渾身透著懶洋洋的愜意。
他並不知道剛才身後那人經曆了怎樣的煎熬。
隻覺得魏興的手勁大,那推拿的手法雖然粗糙,卻意外地管用,幾下就把背上那根僵硬的筋給揉開了。
他從水裡站起身來。
這一起身,帶起一陣嘩啦啦的水聲。
濕透的白色褻褲緊緊貼在腿上,幾乎成了透明的,勾勒出修長筆直的腿部線條,還有那處隱秘的起伏。
魏興坐在池子裡沒動,往水下縮了縮。
借著池水的掩護,遮擋住自己那無法言說的尷尬反應。
他的目光卻似有自己的意識,貪婪地盯著李懷生邁出水池的那雙腿。
水珠順著那白皙的小腿滑落,滴在地麵上。
每走一步,都似踩在他的心尖上。
“我去更衣。”李懷生沒回頭,赤著腳往屏風後的更衣處走去。
直到那個清瘦的身影消失在屏風後,魏興才長長地呼出一口氣。
這澡洗得,比打仗還累。
他掬起一捧水,狠狠地潑在自己臉上,心道:水還是不夠熱,沒能讓冰山徹底融化在這池水裡,再流進我懷裡。
看著這滿池子的春色,隻覺得這一晚,注定是個難熬的不眠夜。
等兩人收拾停當,從澡堂出來的時候,外頭的雨竟然停了。
空氣中彌漫著雨後泥土的清香,格外好聞。
魏興走在前麵,手裡提著盞燈籠。
李懷生跟在後麵半步,回了臥房。
“時辰不早了,再歇會兒?”魏興試探著問。
李懷生搖搖頭,走到窗邊的羅漢榻前坐下。
他睡了整整一日,精神頭正足。
“睡不著。”李懷生靠著軟枕,“要是再睡,今晚怕是得睜眼到天亮。”
“那咱們手談一局?”魏興指了指多寶閣上那副雲子圍棋。
李懷生挑眉看了他一眼,那眼神裡帶著點意外,似乎沒料到這一臉兵痞相的魏參將,還會這種文人雅事。
“你會?”
“略懂。”魏興笑得有些深意,“怎麼,怕輸?”
李懷生輕笑一聲,也不辯駁,隻是抬手做了個請的姿勢。
魏興轉身把棋盤取來,架在那張紫檀木的小幾上。
兩個大男人,就這麼麵對麵,盤腿坐在了榻上。
中間隔著一張縱橫十九道的棋盤。
這距離近得很。
近到魏興能聞見李懷生身上那股子沐浴後的皂角香,好聞得讓人心猿意馬。
魏興執黑先行。
啪,第一子落下。
氣勢洶洶,直取星位。
這棋風跟他的人一樣,大開大合,透著股沙場點兵的肅殺氣。
李懷生也不含糊,白子緊隨其後。
起初幾手,兩人下得都快。
魏興存了心思要試探這白狐公子的底細。
幾十手過後,魏興臉上的笑意收斂了。
他原以為自己的棋藝在武將堆裡算是拔尖的,就算放眼這京城的公子哥兒裡,也沒幾個能在他手底下走過百招。
可今日,李懷生的棋,軟綿綿的。
看著毫無殺氣。
這裡丟一顆子,那裡補一手棋。
東一榔頭西一棒槌,像是在夢遊。
魏興的一條大龍氣勢如虹,眼看著就要把中腹給吞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