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到船頭那女子時,君傲的臉色瞬間變得複雜起來。
鳳九。
江南第一名妓。
多少王孫公子為她一擲千金,多少江湖豪傑為她癡迷忘返,多少文人墨客為她賦詩作詞。
君傲也是男人,自然不例外。
記得那年他剛滿十八,第一次遊南湖,就遠遠望見鳳九的花船。
船頭那抹窈窕身影立在薄霧裡,側影如畫,驚鴻一瞥,便讓他記了很久。
後來他實在心癢,帶著阿三登了船。
結果卻頗為鬱悶——鳳九賣藝不賣身。
那時的君傲年少輕狂,卻也不敢造次。
因為這花船背後,站著“九天”。
九天不是一個人,是九位女子。
九人皆是武道第九境巔峰,若施展“九天合一”之術,據說能與天人境一戰。
君傲當時就想,這鳳九簡直是個妖精。
說她清高吧,她眉梢眼角那股媚態,能讓男人骨頭都酥了。
說她風騷吧,人家偏又守著最後一道線,任你砸多少錢也碰不得。
再後來……梅映雪提劍找來了。
那時的梅映雪還未入天人境,打不過九天。
所以她沒有動鳳九,隻把君傲揪回去,結結實實揍了一頓……
思緒被拉回現實。
君傲猛地轉過身,背對花船。
不能看。
看了怕把持不住。
更怕……梅映雪知道後提劍殺來。
“君傲世子,”鳳九嗲嗲的聲音從湖麵飄來,“多年不見,怎的連看都不敢看奴家一眼?莫不是……家裡那位管得太嚴?”
君傲繃著臉不吭聲。
懷安卻已沉下臉色。
這女人確實美,容貌不在她之下,甚至能與梅映雪一較高低。
或許唯有當年的驚鴻仙子能穩壓一頭。
可她身上那股子……
說不清道不明的媚勁兒,讓同為女子的懷安渾身不適。
“本宮懷安,”懷安上前半步,聲音清冷,“南王世子君傲的世子妃。姑娘當著本宮的麵,這般與我夫君說話,是否有些失禮了?”
鳳九掩唇輕笑,眼波流轉:“原來是懷安公主,失敬失敬。不過……奴家雖在風塵,卻也聽聞,陛下是下了旨賜婚,可梅姐姐才是正妃。公主您這‘世子妃’自稱,怕是早了些?”
這話直戳痛處。
懷安麵色不變,隻淡淡道:“正妃側妃,終歸都是夫君的女人。至於姑娘你……再美再好,也不過是湖上一道風景,過眼雲煙罷了。”
“風景?”鳳九挑眉,目光落在君傲僵直的背影上,“可奴家記得,當年世子登船時,看奴家的眼神……可不是看風景那麼簡單呢。”
懷安嗤笑一聲:“男人嘛,偶爾偷個腥瞧個鮮,再尋常不過。花點銀子圖個樂子罷了,難不成還要娶回家供著?姑娘未免把自己想得太重了。”
君傲站在兩人中間,聽得頭皮發麻。
原以為女子吵架無非扯頭發撕臉皮,沒想到還能這般句句帶刺、字字紮心,偏又不帶半個臟字。
精彩。
實在精彩。
他正聽得入神,鳳九卻已移步船邊,柔聲喚道:“世子既來了,何不上船一敘?奴家新譜了支曲子,想請世子品鑒。”
懷安立刻接話:“我家夫君粗人一個,不懂音律。姑娘這曲子,怕是彈給聾子聽了。”
“公主說笑了,”鳳九笑眼彎彎,“世子當年在船上聽奴家撫琴,可是聽得如癡如醉,還誇奴家‘此曲隻應天上有’呢。”
“那是他年少無知,”懷安麵不改色,“如今有本宮在身邊,耳濡目染,早知何為雅樂何為俗音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