塵埃落定的表象下,秦雲的胸腔始終窒悶難舒。
仿佛壓著一塊千鈞巨石,沉甸甸的,連呼吸都帶著滯澀的痛感。
這份壓抑,不止源於金檸嫣留下的執念,更來自祝瀟瀟等人異乎尋常的疏離。
他重返九霄市已近月餘,這段時日裡,周遭之人與他說過的話,寥寥數語加起來不超過一句。
除去早晚接送祝瀟瀟的短暫交集,其餘時光裡,偌大的彆墅,空曠得隻剩自己的腳步聲回響。
就連往日最黏他的小蘭,如今也形同陌路,連一個眼神的交彙都吝嗇給予。
“原來……我的歸來,竟這般令人失望。”
秦雲仰麵躺在屋頂,身下的青瓦帶著夜露的寒涼。
抬眼望去,星辰蒙塵,黯淡無光,一如他此刻的心境。
他牽了牽唇角,自嘲的笑意裡裹著難以言說的苦澀。
可那又如何?這是李老頭臨終前下達的最後一道命令。
縱使被她們厭棄、排擠,離開從來不在他的考量之內。
他坐起身,抬手甩去心頭的鬱結。
何時起,他竟也變得這般優柔寡斷,耽於兒女情長了?
盤膝而坐,秦雲凝神運息,三股色澤迥異的詭異罡風悄然在他周身流轉盤旋。
實則還有第四道白色罡風,始終在旁徘徊試探,欲要融入其中,卻始終尋不到半分契機。
紅、黑兩色罡風,是他多次動用禁招後,體內滋生的“邪氣”所化;
白色罡風,則是天地間最本源的罡氣,亦是所有古武者與生俱來的根基之氣。
而此刻最讓秦雲頭疼的,是那道幽綠罡風。
它看似柔弱似水,飄忽不定,深處卻暗藏著令人心悸的死亡意味。
這便是寧燼月種下的“毒龍根基”所孕育的罡風,亦是領悟他胸前圖騰中“九幽錄”的關鍵所在。
每當秦雲運轉功法,試圖參悟“九幽錄”時,無數晦澀的心得與修煉法門便會不受控製地湧入腦海,仿佛冥冥中自有指引。
可望著這條已然鋪就的捷徑,秦雲卻隻覺得渾身冷汗涔涔,望而生畏。
想要修成“九幽錄”,必須納儘世間滅世毒物於丹海,吞儘天下劇毒之物的血肉根基,以毒養身,鍛造出無堅不摧的“立天毒體”。
說到底,便是要日複一日地煉毒、吃毒、化毒,最終褪去人身,淪為不人不鬼的怪物,成為令三界六道皆忌憚的存在。
秦雲猛地收功,滿頭冷汗浸濕了額前的碎發。
他如今所能做到的,不過是將那道“劇毒”罡風凝練成一具虛有其表的盔甲,借其威勢虛張聲勢罷了。
就像當初在“血嶺穀”震懾萬靈那般。
至於“九幽錄”的真正門檻,他連絲毫的窺見都做不到。
“金檸嫣……”
低聲呢喃著這個名字,深邃夜空裡,金檸嫣俏皮靈動的眉眼驟然浮現,笑靨如初,伸手去觸,卻隻撈得滿手涼薄夜色。
秦雲心頭一窒,悲楚之意翻湧而上。
若是修成“九幽錄”注定要淪為怪物,那他便在徹底失控之前,還她一世自由。
至於此後的結局,他管不了,也不想管。
儘力而為,無愧於心,便已足夠。
“啊啊啊——!!!”
淒厲的慘叫驟然劃破夜的靜謐,將秦雲從紛亂的思緒中猛地拽回現實。
他身形微動,化作一道殘影,瞬間從屋頂掠至二樓陽台。
“啊啊啊——!!!”
慘叫聲此起彼伏,帶著瀕臨崩潰的恐懼。
秦雲無視了屋內三女衣衫不整、麵露驚魂的模樣。
他目光鎖定地麵上那團通體黝黑、體表布滿細密倒刺的蠕動物體。
俯身拾起,指尖傳來黏膩冰涼的觸感。
“裂魔?”
秦雲的眼神驟然沉凝如冰。
所謂“裂魔”,實則是一種變異後的“水蛭”。
這種變異物種,能抗高溫、耐嚴寒,除非古武者境界達到武王級彆,以渾厚內勁將其直接震碎,否則便會永生不滅。
一旦被它纏上,便會被永久定位追蹤。
隻需沾上分毫,體內的血液便會在頃刻間被吸食殆儘。武主之下幾乎無敵。
阮可蘭修為僅在武將境界,許是初次見識這種變異怪物,一時無計可施也屬正常。
注:戰力標注排序【武者、武師、武將、武主、武巔、武魁、武王、武聖、武皇、武仙、(仙真、滅墟)、武神】小境界{築基、氣盛、圓滿、臨巔}
可這等陰毒惡心的玩意兒,明明隻存在於J國境內,為何會出現在九霄市?難道……
念及此處,秦雲掌心罡氣迸發,手中的“裂魔”在瞬間被灼燒殆儘,化為縷縷黑煙消散。
下一秒,他的身形已然消失在陽台之上。
“秦雲!!!”
身後傳來急促的呼喊聲,秦雲聽得真切,卻未曾有半分停留。
他必須將這已然歪曲的軌道,強行掰回原本的模樣。
他不知道這場任務將要持續多久,或許是任務失敗,祝瀟瀟殞命;或許是他力竭不敵,化為飛煙——這些,他都無從保證。
而他此刻唯一能做的,便是不與當下任何人產生分毫感情糾葛。
她們如今表現得越是厭棄他,秦雲必須覺得越是輕鬆。
他無心,也無力去進行這場名為“感情”的遊戲。
片刻後,秦雲隻身立於一棟巍峨大廈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