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景川在試探她。
一個妾而已,隨便發賣了便是......
她伸手毫不猶豫掀翻了燕景川手裡的碗。
夏日衣衫單薄,滾燙的白粥全都扣在了燕景川身上,燙得他倒吸一口氣,整個人跳了起來。
嘶~
粥水順著衣褶往下淌,留下一道道白透明的印子,月白色繡翠竹的錦袍暈開一團團黃褐色汙漬。
向來乾淨的燕景川瞬間黑了臉。
“你在鬨什麼脾氣?我.......”
雲昭打斷他,眼眶泛紅,聲音哽咽。
“聽到什麼?我為了找睿兒昏倒,為什麼不能和我一起出去找睿兒?你是睿兒的親爹啊,你就不想再見見他?問問他的.....身體在哪兒嗎?”
頓了頓,她實在無法將“屍身”兩個字說出口。
隻想到這兩個字,她的心就像被刀子攪成了肉泥一般,血肉模糊。
“你若是肯和我一起去找睿兒的魂魄,我又怎麼會累得一進門就暈倒在院子裡?”
燕景川捏了捏眉心,心道應該是自己想多了。
雲昭性子雖然溫柔,但卻愛極了他和燕睿,若是聽到了自己是妾,燕睿連戶籍都沒有,定然是要鬨的。
怎麼可能還在質問他沒有一起出去找燕睿?
燕景川神色緩和兩分,放軟了聲音道:“阿昭彆鬨了好不好?那不過是道觀糊弄人的手段,人怎麼可能看到鬼魂?”
雲昭嘴唇緊抿。
“我能看到,這裡......”
她伸手點了點眉心的一點紅,聲音輕得發飄,似在喃喃自語。
“這裡一直都能看到......所以我也一定能找到睿兒!”
燕景川這才發現今日的雲昭與平時有些不同。
她的眉心有一處瓜子般大小的桃紅胎記,形狀像水滴,十分惹人注目。
因他不喜,所以平日裡雲昭總會在眉心貼上梅花鈿,襯著她白淨明豔的臉,格外好看。
今日眉心處的花鈿不見了,蒼白如紙的臉上,那朵桃紅胎記猶如火焰一般。
燕景川恍惚想起似乎是從睿兒出事那日,她便沒再貼過花鈿。
心下隻當她被睿兒出事刺激得魔怔了,壓下不耐,道:“我已經陪你將山腳下找遍了,除了找到睿兒一隻鞋子,什麼都沒找到。
你也知道山中時常有野狼野豬出沒,睿兒恐怕早已化作野狼腹中的肉泥......”
“燕景川!”
雲昭失聲打斷他,死死咬著嘴唇,嘗到血腥味才勉強沒讓嗚咽聲溢出喉嚨。
睿兒出事第一日,她在山腳下瘋狂找到深夜,找到睿兒穿的鞋子時,差點暈死過去。
她扯掉眉間的花鈿,瘋魔一般找山間遊蕩的鬼魂,詢問他們可有人見過她的睿兒。
可鬼魂夜間都去了城裡遊蕩,山間根本沒有鬼魂。
她足足找了三日。
這三日,她根本不敢讓自己停下來,更不敢想睿兒會遭遇什麼。
燕景川是睿兒的爹,怎麼能毫不心疼地說出這番話?
“睿兒是你兒子,你就一點都不心疼嗎?你根本不配做睿兒的爹爹!”
燕景川瞳孔微縮,不知想到什麼,眉間難掩的不耐又褪去兩分。
聲音恢複了柔和,“失去睿兒,我也十分難過,但是阿昭,人不能不麵對現實。”
“你出去一日也累壞了,夜深了,早點休息吧。”
他急著回去換衣裳,轉身離開。
房門哐當一聲合上,雲昭仿佛被抽去全身的力氣一般癱倒在床上,眼角隱忍的淚滑落下來。
恍惚間耳畔響起師父常說的話:“小阿昭,選路要看心,若是走著走著心裡發慌,那就是路錯了,趕緊回頭,莫要被執念所困。”
回頭?
是了,既是一場騙局,就該及時抽身回頭,儘快從這場騙局中脫離,再揭開燕景川虛偽的假麵具。
可她被騙成了妾,要恢複自由身,除非拿到燕景川寫的放妾書。
雲昭閉了閉眼,再睜開時,眼神逐漸恢複冷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