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口內是一個不大的石室,約有四五丈見方,地麵平整,刻畫著一個更加複雜、直徑約兩丈的圓形傳送陣圖!陣圖由內外三圈符文構成,中心處有三個凹槽,一大兩小,樣式古樸。此刻,整個陣圖光芒徹底熄滅,隻有邊緣幾處符文偶爾閃過一絲微不可查的流光,顯示其並未完全損毀,隻是能量枯竭。
而在石室一側的牆壁上,鑲嵌著一麵巨大的青銅古鏡,鏡麵布滿蛛網般的裂痕,黯淡無光,鏡框上雕刻著雲水與星辰的圖案。
石室內空氣乾燥,沒有外麵那麼濃重的陰寒與煞氣,反而有一種淡淡的、類似檀香又似陳舊書卷的味道。最重要的是——安全!那些可怕的古陣殘留,並未延伸到這石室之內。
“呼……呼……”鐵戰癱坐在地,大口喘息,臉色慘白。王洪和小林子更是直接躺倒在地,幾乎虛脫。穀彥靠著牆壁,取出水囊猛灌了幾口,老臉上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與疲憊。阿七則蹲在傳送陣圖旁邊,好奇地打量著那些符文和凹槽。
張塵也鬆了口氣,檢查了一下自身和眾人的情況。除了心神消耗巨大,有些皮外傷和凍傷,並無大礙。這趟石階之行,雖步步驚心,但總算有驚無險地闖過來了。
“這裡……應該就是上古的傳送密室了。”穀彥恢複了一些氣力,走到陣圖旁仔細研究,“看這陣圖規模和符文,比我們之前知道的‘歸墟之門’要小得多,應該是短距離傳送,或者定向傳送到某個固定據點。可惜,能量耗儘,無法使用了。”
張塵走到那麵青銅古鏡前。鏡麵裂痕密布,映照出他模糊扭曲的身影。他嘗試注入一絲劫力,鏡麵毫無反應。
“此鏡……或許是用來觀察傳送目的地情況,或者進行遠程通訊的法器。”穀彥推測道,“可惜也壞了。”
張塵在石室內仔細搜索。在牆角一堆不起眼的塵埃下,他發現了一個鏽蝕嚴重的金屬盒子。盒子沒有鎖,輕易打開。裡麵是一卷用特殊防水油布包裹的皮質地圖,以及幾塊顏色各異的靈石碎塊(靈力早已散儘,隻剩下空殼),還有一枚玉簡。
他拿起皮質地圖展開。地圖繪製在一片不知名獸皮上,質地堅韌,雖顯陳舊,但線條清晰。地圖的範圍似乎是以他們現在所處的這個“戊戌號接引碼頭”為中心,輻射向周圍一片區域。上麵標注著幾個關鍵的節點:
他們現在的位置(一個三角形符號,旁邊標注“戊戌碼頭,單向傳送至‘甲辰觀測所’”)
“甲辰觀測所”(一個圓形符號,畫在一座山峰頂部,旁邊有小字注明“高層觀測點,可眺望‘外域裂隙’”)
“外域裂隙”(地圖邊緣,一片用血紅顏料塗抹、畫著無數扭曲觸須圖案的區域,旁邊有巨大的骷髏標記和“極度危險,禁區”字樣)
“地脈總樞紐‘坤位’”(一個巨大的、多層同心圓符號,位於地圖中心偏下,標注“主能源,已損毀”)
幾條蜿蜒的、標注著“安全通道(部分失效)”、“危險裂隙帶”、“煞氣淤積區”的路徑
以及,在地圖最上方,靠近邊緣的位置,有一個非常小的、不起眼的門形符號,旁邊寫著兩個字——“備用出口?”,後麵打了個大大的問號,墨跡很新,似乎是後來添加的筆跡,與地圖本身的古樸風格不同!
備用出口?!
張塵心中猛地一跳!雖然帶著問號,位置也極為偏遠,靠近那恐怖的“外域裂隙”邊緣,但這無疑是他們目前看到的、最明確的、可能通往外界的線索!
“穀老,你看這裡!”張塵將地圖指給穀彥。
穀彥湊近一看,渾濁的眼睛驟然亮起精光!“備用出口……這標記……看墨跡和筆鋒,像是……留下‘雲水令’和《地陰養脈術》的那位‘白瀾’執事的手筆!他在災難後期,可能發現了這條隱秘的、未被完全封死的路徑!隻是靠近‘外域裂隙’,危險至極,他自己或許也未能驗證,所以打了問號!”
希望!渺茫但真實存在的希望!
張塵又拿起那枚玉簡。神念探入。
果然是那位“白瀾”執事留下的!時間戳記是“天傾第四百零九日”,比靈泉洞的日誌更晚。
“地脈樞紐‘坤位’徹底崩潰……‘墟眼’暴動頻率加劇,與外域連接越發不穩定……‘葬兵塚’壓力巨大,恐難持久……”
“今日巡查戊戌碼頭傳送陣,發現陣圖核心‘虛空石’能量耗儘,徹底廢棄。此陣原可通往‘甲辰觀測所’,觀測‘外域裂隙’動向,如今已不可用……”
“無意間在觀測所舊檔中發現一副殘圖,提及上古建設初期,曾預留一處理論上的‘檢修通道’,出口位於‘外域裂隙’邊緣某處穩定岩層後,意在極端情況下為陣法師留一線撤離生機。然通道漫長,且出口外即為險地,從未啟用,亦無詳細記載,僅存大概方位……”
“吾欲前往一探,然身染‘墟眼’邪穢,時日無多……留此圖於此,若後世真有身負‘終末’之氣、心誌堅韌者能至此,或可憑此渺茫線索,搏一線生機……切記,‘外域裂隙’非善地,出口之外,是福是禍,猶未可知……”
玉簡信息到此為止。
線索串聯起來了!這位白瀾執事在生命的最後,發現了這條可能存在的“備用出口”,但他自己已無力探尋。而現在,這份渺茫的希望,連同地圖和警告,落到了張塵手中。
“甲辰觀測所……外域裂隙邊緣的備用出口……”張塵喃喃自語,目光再次落在地圖那個小小的門形符號上。距離他們現在的位置,按照地圖比例估算,恐怕有數百裡之遙,而且途中需要經過標注的“危險裂隙帶”和“煞氣淤積區”,最終還要靠近那令人望而生畏的“外域裂隙”。
路途遙遠,凶險莫測。但,這是目前唯一明確的、可能離開這片上古戰場碎片空間夾縫的線索!
石室內陷入短暫的沉默。希望帶來的振奮,很快被前路的艱難與未知的恐懼衝淡。
“去……還是不去?”鐵戰舔了舔乾裂的嘴唇,看向張塵。穀彥、王洪、小林子,也都將目光投向他。阿七也抬起頭,淡琥珀色的眼眸平靜地看著張塵,似乎無論他做什麼決定,都會跟隨。
張塵看著地圖,又看了看那廢棄的傳送陣和破損的古鏡,最後目光掃過身邊這些傷痕累累、卻依舊眼含希望的“同類”。
留在此地,固然暫時安全,但終是坐以待斃,資源會耗儘,血煞盟也可能找到這裡。向上返回,麵對的是無儘的兵器墳場和虎視眈眈的屠老大。隻有向前,沿著這條被前人標注出來、卻從未有人走過的渺茫生路,才有可能打破這死局!
他緩緩收起地圖和玉簡,灰黑色的眼眸中,那抹冰冷的決斷再次凝聚。
“我們沒有彆的選擇。”他的聲音嘶啞卻清晰,“以此為基點,規劃路線,準備物資。首要目標,抵達‘甲辰觀測所’,那裡地勢高,可以觀察‘外域裂隙’情況和‘備用出口’的具體環境。然後……再做下一步打算。”
他頓了頓,看向眾人:“前路隻會比石階更凶險。現在退出,留在此地等待,或許還能多活些時日。要跟我走的,需有必死之心。”
鐵戰第一個站起來,握緊彎刀:“媽的,窩囊了這麼多年,好不容易看到點出去的亮光,拚了!老子跟你走!”
穀彥苦笑:“老朽一把年紀,早該埋骨此地。能走到這裡,已是僥幸。剩下的路,就當是替白瀾前輩,也替我們自己,去看看那‘出口’外,到底是何等光景吧。”
王洪和小林子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恐懼,但也看到了不甘。王洪咬牙道:“張前輩,穀老,鐵戰大哥,沒有你們,我們早死了。要死,也死個明白!我們跟著!”
阿七沒有說話,隻是默默走到了張塵身邊,用行動表明了他的態度。
“好。”張塵點頭,“在此休整一日,利用此地相對安全的環境,全力恢複。我會嘗試研究這傳送陣圖,看能否汲取一絲殘留的空間道韻,或許對理解此地方位和‘外域裂隙’的本質有幫助。穀老,你研究地圖,規劃最穩妥的路線。鐵戰,檢查裝備,製作必要的工具。”
分工明確,眾人立刻行動起來。儘管前路漫漫,凶吉未卜,但一個明確的目標,足以驅散迷茫,點燃沉寂已久的鬥誌。
這間沉寂了萬古的傳送密室內,久違地有了“人”的氣息,以及一股破釜沉舟、向死而生的決絕之意。
而在他們看不見的、極其遙遠的深穀另一端,靠近汙濁裂隙的血煞盟巢穴深處,一場更加邪惡與瘋狂的儀式,正在屠老大的主持下,進入尾聲。祭壇中央,那團暗紅色粘稠物質沸騰翻滾,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甜與狂暴氣息,隱隱與深穀極深處,那“墟眼”的暗藍色微光,產生了某種詭秘的共鳴……
張塵等人尋找“備用出口”的求生之路,與血煞盟覬覦“墟眼”力量的瘋狂之舉,如同兩條逐漸靠近的毒蛇,即將在這片被遺忘的絕地之中,再次碰撞出更加慘烈的火花。而那條通往“外界”的渺茫生路,其儘頭等待他們的,究竟是希望的曙光,還是更加深邃的黑暗與危機?一切,都將在這最終的旅程中揭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