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多謝柳宗主掛懷,暫無大礙。”張塵回禮。
“張道友客氣了。若非道友力挽狂瀾,青嵐聚落早已化為鬼域,柳某與數千子民,皆已魂飛魄散。此恩,重於山嶽。”柳玄元鄭重說道,隨即話鋒一轉,“隻是……眼下聚落百廢待興,強敵環伺,柳某力薄,有些事,還需與張道友商議。”
兩人走到殿宇旁一處相對完好的偏廳,柳玄元布下隔音禁製。
“張道友,明人不說暗話。”柳玄元看著張塵,目光坦誠中帶著審視,“道友所修功法,所持之力,玄奧莫測,非我青嵐宗乃至廢土常見之道。尤其是那日顯現的……‘長河’虛影,其中蘊含的終結之意,令柳某至今思之猶悸。不知張道友,可否坦誠相告,究竟是何來曆?與那黃泉……又有何關聯?”
終於來了。張塵心中早有準備。
他略一沉吟,避重就輕道:“柳宗主,在下來自一處早已與世隔絕的絕地,所修功法乃家傳秘術,確實與‘黃泉’有些淵源,旨在駕馭凋零終結之力。此功法修煉苛刻,且易遭反噬,並非邪道,但也絕非易於推廣。至於那日顯現的力量……乃是借助一件祖傳殘器,強行引動,代價巨大,且不可複製。在下對青嵐聚落,絕無惡意,此前與血煞盟、古魔為敵,也隻是為求自保與同道之義。”
他將自己定位為“來自絕地的古老傳承者”,將黃泉投影歸咎於“祖傳殘器”,既解釋了力量來源,又暗示了其獨特性與不可複製性,減少了對方的貪念。同時強調自己與血煞盟、古魔的敵對立場,拉近關係。
柳玄元聽罷,目光閃爍,似乎在判斷這番話的真偽。良久,他歎了口氣:“張道友不願深言,柳某也不強求。隻是道友力量特殊,如今又重傷在身,聚落內人心不穩,外界更有黑風城等勢力虎視眈眈……柳某縱然感念道友恩德,恐怕也難以長久護得道友周全。”
這是實情,也是委婉的提醒和……某種試探。
張塵平靜道:“柳宗主放心,在下傷勢稍複,便會離開,絕不拖累聚落。”
“道友誤會了。”柳玄元搖頭,“柳某並非驅趕之意。聚落欠道友天大恩情,豈能做此忘恩負義之事?隻是為道友安危計,也為聚落存續想,柳某有一提議。”
“宗主請講。”
“道友傷勢非尋常藥物可愈,需特殊機緣與資源。我青嵐宗雖沒落,但祖上也曾闊綽,宗門秘庫之中,除了一些丹藥靈材,還存有幾份關於廢土各處險地、遺跡、乃至上古戰場的殘缺地圖與筆記。其中或許記載有對修複本源、滋養神魂有益之物,或蘊含特殊陰煞地氣之地。”
柳玄元頓了頓,繼續道:“此外,據我所知,黑風城之所以覬覦此地,除了探查古魔之事,更是因為傳聞裂穀深處,噬淵魔軀湮滅後,或許殘留有它的‘魔晶核心’碎片,或者……被汙染又淨化後的‘門’之碎片。這些東西,對修煉某些特殊功法、煉製特殊法器,或許有難以估量的價值。當然,裂穀如今雖無古魔,但殘留的汙穢與空間紊亂依舊危險重重。”
他看向張塵:“柳某提議,道友可暫居聚落療傷,我宗開放部分秘庫資料供道友查閱。待道友實力恢複幾分,若有意探尋裂穀或廢土其他機緣,我宗可提供有限支持與情報。作為交換……若聚落再遇危難,望道友在能力範圍內,施以援手。同時,若道友在探尋中獲得對我宗複興有益之物,或知曉某些關鍵信息,希望能互通有無。”
這是一個相對公平的提議,基於現實利益的合作。柳玄元顯然看出張塵潛力巨大,且身負秘密,與其得罪或放任,不如結個善緣,建立一種鬆散但互利的聯盟關係。同時,也將探查裂穀風險的任務,部分轉移到了張塵身上。
張塵思忖片刻。他確實需要情報和資源來恢複傷勢,探查黃泉碎片修複之法,以及阿七蘇醒的可能。青嵐宗雖然弱小,但紮根此地數百年,其積累的廢土見聞與資料,或許是他目前最需要的。獨自在陌生危險的廢土亂闖,不如有個暫時的落腳點和情報源。
“柳宗主提議,在下接受。”張塵點頭,“不過,在下需要絕對的安全保證,以及查閱資料的權限。我的人,也需在聚落內得到基本庇護。”
“這是自然!”柳玄元神色一鬆,“甲七院周圍,我會加派人手警戒,絕不讓宵小打擾。秘庫資料,除最核心的傳承部分,道友皆可翻閱。至於張道友的同伴,皆是我聚落恩人,定當妥善安置。”
協議達成,兩人又商議了一些細節。柳玄元最後道:“三日後,黑風城的使者可能會抵達。他們名義上是來探查古魔之事,並提供‘人道援助’,實則必有所圖。屆時,還需張道友……酌情應對。有些事,我青嵐宗不便出麵或無力抗衡的,或許……需要道友那‘祖傳殘器’的威名,稍作震懾。”
張塵明白,這是要他適當展露肌肉,作為與黑風城周旋的籌碼之一。
“在下明白。”
離開偏廳,張塵回到西區甲七院。他將與柳玄元的協議告知了穀彥和鐵戰。
“暫時留下也好。我們需要時間恢複,也需要了解這個廢土世界。”穀彥表示讚同,“青嵐宗的資料,或許能讓我們少走很多彎路。”
鐵戰則更關心實際:“那張道友,你的傷,還有阿七……”
“我的傷需要時間和資源,急不來。阿七……”張塵望向殿宇方向,“隻能看造化了。或許,裂穀深處,或者廢土其他地方,能找到喚醒他的契機。”
接下來的日子,張塵大部分時間都在靜室療傷,同時開始查閱柳玄元送來的、經過篩選的秘庫資料副本。青嵐宗先祖留下的筆記地圖雖然殘缺,年代久遠,但依然提供了大量關於廢土地理、危險區域、資源點、勢力分布乃至上古傳說秘辛的信息,大大豐富了張塵對這個世界的認知。
他特彆留意與“黃泉”、“死亡”、“終結”、“陰煞”相關,以及可能修複神魂、本源的地方記載。
而鐵戰和穀彥則負責與聚落幸存者接觸,換取一些實用的物資和信息,同時警惕著暗中的目光。
王洪和小林子則負責照料院落和眾人的飲食起居,慢慢適應著廢土聚落的生活。
時間在重建與恢複中,又過去了兩日。
第三日清晨,張塵正在院中緩緩演練一套從青嵐宗資料中找到的、用於活動經脈、促進氣血運行的凡俗武技,雖然簡單,但對肉身恢複略有裨益。
突然,聚落西門方向,傳來一陣**低沉而富有穿透力的號角聲**,並非青嵐宗示警的尖銳符箭。
緊接著,一名灰袍修士氣喘籲籲地跑來稟報:
“張……張客卿!柳宗主讓您速去西門城樓!黑風城的使者……到了!來了三艘‘浮空槎’,近百人!領頭的是黑風老祖座下三弟子,‘毒心秀才’杜允文!他們……要求立刻入城,並點名要見……斬殺古魔的‘英雄’!”
該來的,終究來了。
張塵緩緩收勢,接過鐵戰遞過來的、一件相對乾淨的灰色布袍換上,平靜道:
“走吧,去看看這黑風城的使者,是何方神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