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朔北伐,閃電般平定陰山以南,收複漠南故土的消息,如同插上了翅膀,以比北伐騎兵更快的速度,傳遍了整個大漢疆域。這並非一次普通的邊境衝突勝利,而是一場足以改變天下人對西北邊陲認知的輝煌大捷,其所引發的震動,遠超所有人的想象。
最先感受到切膚之痛與狂喜的,是常年飽受胡騎寇掠的並州、幽州等地。
並州雁門、雲中:當消息傳來,戍邊的老卒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他們扶著斑駁的城牆,望向北方那綿延的陰山,渾濁的眼中滾下熱淚。“多少年了多少兄弟死在胡人的刀下終於,終於有人把他們打回去了!涼王!涼王殿下啊!”市井酒肆之中,人人都在傳頌涼王鐵騎的威武,仿佛那勝利是他們自己的一般。許多深受胡患之苦的邊民家庭,甚至悄悄在家中為劉朔立起了長生牌位,感念他掃清北疆,帶來了久違的安全感。
幽州代郡、上穀:這裡的軍民同樣激動難抑。他們與鮮卑、烏桓接壤,壓力巨大。劉朔的勝利,如同給壓抑的邊關注入了一劑強心針。幽州的將領們則在震驚之餘,開始重新評估這位遠在涼州的皇長子的實力與威脅,心中五味雜陳。
在這些邊州百姓和底層軍士心中,劉朔的形象已然被神化。他不再是那個遙遠而模糊的皇子,而是護佑邊疆、帶來安寧的“涼王戰神”!
消息如同巨石投入池塘,漣漪迅速擴散至各州郡的權貴府邸。
冀州鄴城、豫州譙縣、南陽等地:那些或心懷野心,或隻想保境安民的州刺史、郡守、豪強們,接到密報時,無不悚然動容。
“五萬鐵騎,兩三月間,橫掃漠南?這……這涼王劉朔,麾下是何等虎狼之師?”
“收複陰山,設塞屯兵……此等手段,此等魄力,自光武中興以來,未曾有也!”
“朝廷對此不聞不問,涼王卻已坐擁強兵,拓地千裡……這天下,怕是要變了。”
他們看著地圖上那片被標注為“涼王實控”的廣闊區域,從河西走廊到青海湖畔,再到陰山以南,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。劉朔,這個曾經被所有人忽視的透明皇子,已然成為一股誰也無法忽視的龐然大物。他的崛起速度之快,實力之強,讓所有潛在的對手都感到窒息和強烈的忌憚。
捷報最終傳至洛陽皇宮,卻仿佛投入了一潭深不見底、已然腐臭的死水。
德陽殿上,宦官用那特有的尖細嗓音,抑揚頓挫地宣讀著來自涼州的捷報。當聽到“陣斬胡首萬餘”、“收複漠南千裡”、“陰山以南儘入王化”等字眼時,端坐於龍椅之上的漢靈帝劉宏,那因縱欲過度而浮腫的臉上,先是掠過一絲極其短暫的驚訝,隨即又被更深的倦怠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鬱所取代。
他打了個哈欠,仿佛聽的不是開疆拓土的捷報,而是一篇枯燥的賦文。待宦官讀完,他懶洋洋地揮了揮手,用那慣有的、帶著鼻音的語氣說道:
“嗯……朔兒……倒是有些能耐。不錯,不錯。傳朕口諭,嘉勉幾句便是了。”
“至於賞賜嘛……”他頓了頓,似乎在思考,最終卻化作不耐煩的擺手,“國庫空虛,涼州既已平定,便讓他自行處置繳獲,以充軍用吧。”
寥寥數語,輕描淡寫!
沒有晉升王號,沒有增加食邑,甚至連象征性的金銀綢緞都吝於賞賜!隻有一句空洞無比的“嘉勉”!
殿下的文武百官,尤其是那些尚存一絲血性的將領和清流官員,聞言無不心寒。如此堪比衛青、霍去病之功,在陛下眼中,竟如此不值一提?是昏聵到了極致,還是……內心深處對這位擁有如此強大實力的長子,感到了莫名的恐懼與忌憚?
然而,與朝廷官方冷漠形成鮮明對比的,是洛陽乃至整個天下士林與官場暗流湧動的震撼。
“堪比霍衛之功!”這個評價開始在士人圈中流傳。雖然仍有許多人因劉朔的出身和“不修文德”而心存鄙夷,但無可辯駁的赫赫戰功,讓他們不得不重新審視這位皇子。他不再是那個可以隨意輕蔑提及的“宮人之子”,而是一個手握重兵、雄踞西陲、甚至能影響天下大勢的強力藩王!
這股震動,同樣無可避免地傳入了深宮。
西苑,原婉所居的偏殿。以往這裡的冷清與寂寥,仿佛被一道無形的暖流衝散。以往那些眼高於頂、慣於拜高踩低的宦官宮女,如今經過殿外時,腳步都不自覺地放輕了許多,臉上甚至堆起了近乎諂媚的、小心翼翼的笑容。送來的份例,不再是冰冷的殘羹剩飯和發黴的布匹,而是新鮮的時蔬、上等的炭火,以及顏色鮮亮、質地柔軟的宮緞。
更讓原婉感到恍如隔世的是,她的殿門前,竟然開始有了訪客!
起初隻是一兩個不得勢、試圖燒冷灶的低階妃嬪,帶著些許禮物,前來“探望”,言語間充滿了對“涼王殿下”的仰慕和對原婉“教導有方”的恭維。漸漸地,一些品級更高的女官,甚至個彆與何皇後不那麼親近的貴人、美人,也尋著由頭前來拜訪。
她們的話題,總是有意無意地圍繞著那位威震天下的涼王殿下。
“姐姐真是好福氣,生了如此麒麟兒!聽說涼王殿下英武不凡,用兵如神,可是真的?”
“如今北疆安寧,可全是涼王殿下的功勞呢!妹妹在宮中,也與有榮焉。”
“日後還要請姐姐在涼王殿下麵前,多多美言幾句……”
麵對這突如其來的熱情與奉承,原婉起初是惶恐不安的。她習慣了被忽視、被冷落,這突如其來的“門庭若市”,讓她手足無措。但她骨子裡的堅韌和多年宮廷生活磨礪出的謹慎,讓她並未得意忘形。她隻是溫和地接待,謙遜地回應,絕不輕易許諾,更不透露任何關於兒子的信息。
每當夜深人靜,訪客散去,她獨自一人時,才會拿出兒子那封被她摩挲了無數遍的信,緊緊貼在胸口。淚水無聲滑落,但這一次,不再是委屈和擔憂,而是驕傲、欣慰,以及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感。
“朔兒……我的朔兒……你真的做到了。”她望著西北方向,臉上露出了發自內心的、安然的笑容。她知道,兒子用他的力量,為她在這冰冷的深宮中,撐起了一片無人再敢輕易欺淩的天空。
這一切的轉變,都源於那場遠在數千裡之外的北伐大捷。劉朔用冰冷的刀鋒和赫赫戰功,不僅贏得了疆土,更贏得了尊嚴,為他遠在洛陽的母親,贏得了一份遲來的、卻至關重要的安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