董卓進京、廢立皇帝、把持朝政、淫亂宮廷、禍亂洛陽的消息,如同連續的重錘,通過劉朔經營多年的情報網絡,詳儘而迅速地傳回了涼州。
刺史府內,氣氛凝重但端坐主位的劉朔,臉上卻不見太多意外的震怒,反而有一種該來的終於來了的沉靜。他仔細翻閱著每一份密報,尤其是關於母親原氏在董卓掌控下,不僅安然無恙,反而備受優渥待遇的部分。
“董卓此人,暴虐貪殘,豺狼之性。”劉朔放下最後一份絹報,聲音平靜地分析道,“但他並非蠢人,相反能在邊地崛起,周旋於羌胡與朝廷之間,其審時度勢欺軟怕硬的本事,遠超何進之流。”
陳宮頷首:“主公所言極是。董卓深知我軍實力,更知主公與先帝與朝廷素無親誼。他優待原夫人,非出仁慈實為恐懼。此乃握質脅主之計,意在穩住主公,使其不敢輕舉妄動,為他穩固洛陽、排除異己爭取時間。”
程昱冷笑道:“他倒是打得好算盤。一邊肆意踐踏漢室尊嚴屠戮公卿淫亂宮闈儘顯其暴戾;一邊卻又對主公生母禮敬有加,供給無缺,顯其知禮與顧忌。此乃典型的梟雄做派,恩威並施,隻不過他的威施於天下可欺之人,恩則施於不得不懼之主。”
劉朔站起身來,走到那幅愈發厚重的雍涼司隸輿圖前,目光銳利如鷹隼,落在洛陽所在。“他懼怕我的涼州鐵騎,這是事實。所以母親暫時安全,這不出我所料。”他話鋒一轉,語氣帶上一絲冰冷的嘲諷,“但他以為,僅憑這點小恩小惠和挾持人質的把戲,就能讓我劉朔袖手旁觀,坐視他禍亂天下篡奪神器?”
他轉過身,看向兩位心腹謀士,眼中閃爍著洞悉曆史軌跡的深邃光芒:“董卓倒行逆施,人神共憤。其暴行已傳遍天下,關東諸州牧、郡守,乃至天下豪傑,豈能坐視?不久之後,必有英雄振臂,聯合討董”
陳宮與程昱精神一振,他們雖不如劉朔般先知,但基於對天下大勢和人心的判斷,也預感到一場針對董卓的巨大風暴正在醞釀。陳宮道:“主公之意,是待關東義兵起,董卓焦頭爛額、無暇他顧之際,我們再行出手?”
“正是!”劉朔手指重重敲在洛陽位置上,“諸侯並起,董卓必將其主要兵力、注意力用於應對關東聯軍。洛陽雖為重兵囤積之地,但內部防衛因外部壓力必然出現縫隙,且人心惶惶,混亂更甚。屆時,便是我們秘密接應母親出京的最佳時機”
“董卓進京,其暴行積累民怨,關東州郡整頓兵馬、互通聲氣、推舉盟主需時。預計明年(初平元年,公元190年)春,關東聯軍必將大舉西進。我們必須在此之前,完成一切滲透、接應準備,靜待洛陽因外部軍事壓力而內部鬆動。”
劉朔指著輿圖上從洛陽向西的幾條路線:“傳統官道潼關函穀關一線,董卓必有重兵把守,且關卡嚴密不易通過。我們須另辟蹊徑。一是走弘農郡,沿黃河河穀,利用山道小徑,但需熟悉當地地形的向導,且要避開董卓布置在陝縣等地的駐軍。二是向北,渡黃河進入河東郡,再折向西,從龍門渡或蒲阪津再次渡河進入左馮翊,此路迂回,但可能出乎董卓意料。具體路線,需幽影提供最新沿途駐軍、關卡、渡口情報,反複模擬推演,並準備多條備用路線和緊急集合點”
“隊伍必須絕對精乾,不宜超過百人。人員需精通武藝、潛伏、偵查、急行軍,部分人要擅長駕船、操舟(可能走黃河水路,黃河在上遊可以通航小型船隻)。全部配備涼州最好的輕便皮甲、強弩、短兵、攀爬工具。以商隊、流民、潰兵等多種偽裝分批滲透至洛陽周邊潛伏。統一由一名最得力、最機警的將領指揮。行動時需有內應配合,王越是關鍵。必須與他取得聯係,約定暗號、時機、接應地點。”
“涼州大軍不能直接出動至洛陽,那會提前引發與董卓的決戰,且打草驚蛇。但威懾必須持續並加強。命令北地、天水大營,提高戰備等級,進行頻繁的、小規模的騎兵越境偵察和演練,做出隨時可能大舉東進的姿態,牢牢吸引董卓布置在關中西部的兵力注意力。同時,廣派細作,在司隸地區散布涼州王因母被脅,怒不可遏,欲起兵問罪的流言,加劇董卓集團的緊張情緒,使其判斷混亂。”
“必須不惜代價,儘快與王越建立可靠的單向或雙向聯係。確認母親與萬年公主現狀,確認王越手中是否還有其他籌碼或秘密(劉朔始終覺得靈帝臨終單獨召見王越必有深意)。傳遞我們的初步計劃和接應暗號,讓他提前準備,並在宮中留意時機,特彆是當董卓主力調離洛陽或宮中因外部戰事發生動蕩時。”
“一旦接應成功,隊伍必須按預定路線急速撤離,利用我們對邊境地形的熟悉和預先安排的接應點,擺脫可能的追兵。母親接到後,直接護送回金城。至於萬年公主”劉朔略微沉吟,“母親既已收留,便一並接出。她年紀尚小,亦是皇室血脈,留在洛陽必遭不測,帶回涼州安置便是。”
劉朔的謀劃條理清晰,既有對曆史大勢的精準把握,又充分考慮了當時的交通、通信、軍事部署等現實條件,細節周詳步步為營。
陳宮和程昱聽罷,深感主公謀慮之深。程昱補充道:“還可暗中聯絡關東義軍中可能與主公有舊,或對董卓同樣切齒痛恨的將領,不必明言接母之事,隻互通聲氣,表達對董卓的共憤,或許能間接牽製董卓兵力,或獲取洛陽周邊實時軍情。”
劉朔點頭:“可酌情為之,但需極度謹慎,不可泄露我真實意圖,尤其不可讓外人知我欲接母離京。”
他最後望向東方,目光堅定:“董卓以為挾持母親,便可高枕無憂,專心對付關東諸侯。他卻不知諸侯討董,正是我接母良機。讓他去和關東群雄廝殺吧,待他焦頭爛額、洛陽大亂之時,便是我涼州利刃出鞘,接回至親之刻!”
“傳令各方,依此謀劃,即刻開始全麵、細致的準備我要在明年春天到來之前,所有環節皆已就緒隻待東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