涼州這台龐大的戰爭機器,在劉朔東守西攻,南穩北懾的戰略方針下,開始高效而有序地運轉起來。一道道命令從金城王府發出,調兵遣將,調配糧草,整頓器械,聯絡邊郡,整個涼州都彌漫著一股外拓的昂揚氣息。
然而,就在這軍國大事緊鑼密鼓推進之際,兩位核心謀士陳宮與程昱,卻聯袂來到了王府深處,原氏夫人所居的靜安院求見。
原氏聽聞是兒子的兩位最倚重的先生來訪,不敢怠慢,連忙在正廳接待。她見二人麵色雖有恭敬,卻似乎隱含著某種鄭重其事,便溫言問道:“陳先生、程先生聯袂而來,可是朔兒那邊有何要事?或是老身有何處可儘綿薄之力?”她雖初來乍到,但也知此二人身份特殊,若非緊要,不會同時來見自己。
陳宮與程昱對視一眼,由陳宮先行了一禮,開口道:“夫人安好。冒昧打擾夫人清靜,實乃有一事,關乎主公未來,亦關乎涼州根本,思來想去,唯覺由夫人出麵,最為妥當。”
原氏聞言,神情更加專注:“先生請講。”
程昱接過話頭,語氣誠懇:“夫人,主公文韜武略,英明神武,勵精圖治,如今涼州大治,兵強馬壯,威震西陲。然,主公有一事,卻令我等臣下,乃至涼州上下有識之士,常懷隱憂。”
“哦?何事能讓二位先生如此憂心?”原氏關切地問。
陳宮輕歎一聲:“乃是主公的家室之事。”他看向原氏,目光清澈,“主公今年已近弱冠,若在尋常百姓家,早已娶妻生子,成家立業,撐立門戶。然主公至今,中饋猶虛,內宮空懸。此實非長久之計。”
原氏一怔,隨即默然。作為母親,她何嘗不操心兒子的婚事?隻是這些年顛沛流離,自身難保,後來兒子遠在涼州,她困於深宮,此事根本無從提起。如今被兩位重臣當麵提出,她才恍然意識到,這確實是個大問題。
程昱見原氏意動,繼續道:“夫人,非是臣等多事。實乃此事關係重大。其一,承嗣之重。主公乃靈帝長子,身份尊貴,如今坐擁涼州,誌向遠大。若無子嗣,則基業不穩,未來若有則恐生變亂,人心浮動。此乃社稷根本,不可不慮。”
“其二,內宮之需。”陳宮接口,“王府乃至將來更廣闊的基業,內務繁雜,需有賢德女主主持中饋,安定內帷,使主公無後顧之憂,方能專心外務。且主公今日在議定西域方略時,曾言及……”他略一停頓,斟酌詞句,“言及西域女子風情,雖是笑談,亦可見主公非鐵石之心。成年男子,豈能久無家室之念?長久壓抑,亦非養生之道。”
原氏聽到兒子竟在議事時提到西域女子,臉上微微一熱,心中卻是百味雜陳。既有對兒子終於像個正常青年般提及女子的微妙欣慰,又有種兒子已長大成人、自己卻缺席太多的酸楚。
“其三,政治之聯。”程昱的聲音壓低了些,卻更顯鄭重,“以主公如今之地位,婚姻絕非私事。若能尋得一門當戶對、賢良淑德,且於主公大業有所助益的女子為妻,無論是聯絡涼州本地大族,還是結好外方勢力,皆是穩固根基、拓展人脈的良策。此乃父母之命,媒妁之言應有之義,夫人身為母親,正當其時。”
陳宮最後懇切道:“夫人,主公向來極有主見,於軍國大事上乾綱獨斷,從善如流。然於這婚姻家室之事,或許因早年際遇,或許因一心撲在功業之上,始終未曾主動提及。我等身為臣下,雖憂心忡忡,卻難直接進言敦促。唯今之計,唯有請夫人,以母親的身份,為主公計,為涼州計,勸一勸主公,此事確實不宜再拖了。”
原氏聽完兩位謀士情真意切、條理分明的陳述,心中已然明了。這不僅僅是催婚,更是關乎兒子基業穩定、後繼有人、內外安定的重要國事。她想起自己在那冰冷的後宮中,見過太多因為子嗣、因為後宮不寧而引發的禍端。朔兒如今事業初成,絕不能在這方麵留下隱患。
她深吸一口氣,眼中露出堅定之色,起身對陳宮、程昱微微欠身:“妾身多謝二位先生提點。二位所言,句句在理,皆是出於對朔兒的忠心與對涼州未來的深謀遠慮。此事,確係妾身之責。妾身既已歸來,自當為朔兒操持。隻是……”她有些遲疑,“朔兒性格剛毅,極有主意,不知他對此事……”
程昱忙道:“夫人放心。主公至孝,對夫人敬愛有加。且此事於情於理,主公當能體察夫人苦心與我等之憂。隻要夫人肯開口,徐徐勸導,主公必會慎重考慮。至於具體人選……”他與陳宮交換了一個眼神,“我等自當暗中留意,搜集適宜女子的家世、品貌信息,供夫人與主公參詳,斷不敢僭越。”
陳宮也道:“正是。此事終究需夫人與主公定奪。我等隻是儘臣子之本分,提請夫人留意此要務。”
原氏點點頭,心中有了計較:“妾身明白了。此事,妾身會尋個合適時機,與朔兒好好談一談。多謝二位先生。”
送走陳宮和程昱,原氏獨自坐在廳中,心潮起伏。她望著庭院中兒子特意為她移栽的、來自涼州各地的花卉,眼中充滿了慈愛與決心。
朔兒,我的孩兒。你吃了那麼多苦,獨自撐起這片基業。如今,母親回來了,彆的或許幫不上你,但這成家立室、為你尋一位賢內助、讓你身後有靠、家中有暖的事,母親無論如何,也要替你張羅起來。
這不僅是母親的期盼,也是你那些忠心臣屬的期望,更是你這份越來越大的事業,所需要的穩固基石。
她輕輕撫摸著腕上一隻舊玉鐲,那是她離宮時唯一帶出的、不值錢卻陪伴她多年的舊物。如今,她要為兒子,挑選一件更珍貴、更能陪伴他一生、助力他前程的禮物了。
隻是,這禮物是人,是未來要與兒子共度一生、母儀一方甚至可能母儀天下的女子,必須慎之又慎。原氏開始在心中細細思量,該從何處著手,又該如何與兒子開這個口。